“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闭环。”李锐又搓了搓手,“前女友用她妈来胁迫她,现女友为阻止胁迫杀了她妈。”
“前女友因她的背叛和她妈的死彻底扭曲,现女友则背负更深的罪孽加倍捆绑她…”
“最后所有的一切,都在前女友发现秘密后彻底爆发。”
王建军犀利总结:“感觉在她们的故事头,林是最造孽那个。”
陈浩转了转脖子:“我在想,她晓得她在保护一个啥子人不?”
张敏停止转笔:“一个被地狱创造、又创造地狱的人。”
“双尸案过后,姜就没有回头路了,她的生存逻辑只能是彻底的利己和无尽的掩盖。”
陆蔓蔓叹了口气:“更可怕的是,她们彼此的爱,最终都变成拖拽对方沉沦的罪。”
“姜这个人,太复杂了,”吴明霞又点了支烟,“她长期情感操纵林,将林一次次拖入她所在的泥潭。”
张敏指甲抠进掌心:“林那么聪明、那么理智一个人,为了姜翎,做的永远是最坏的选择。”
“如果她当时狠心杀了姜…说不定…我们真查不到她…”
李锐不得不点头认可:“她反侦察能力太强了,做事简直滴水不漏,是我这么多年遇到的最可怕的对手。”
“如果不是她当时心软…她们身上的秘密,恐怕永远不会有曝光的那天。”
陆蔓蔓咬唇:“还有…如果当时姜翎不是因为心灰意冷一心求死,急于替她顶罪…要是我们自己去查…”
“说不定真的会把姜翎当作真凶定罪。”陈浩接过她的话。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唏嘘声。
吴明霞看向冯悦寂寥、沉默的侧脸,发出灵魂质疑:“小冯,你说,林砺恁个聪明个人,未必不晓得姜翎是囊个样个人哇?”
“可能…之前不晓得吧。”冯悦语气平淡,声音却在微微发抖,“在林的眼里,姜应该一直都是那个可怜的受害者角色。”
“不论是在青鱼凼水库双尸案中还是陈老幺案中,姜都是以一个受害者的形象出现的。”
“如果她早晓得姜是啥子人,就不会在晓得姜当年偷录了视频并一直保存着她的犯罪证据后气到想要杀了她。”
张敏啧了一声:“我们如果不是因为持续调查,拥有上帝视角,也不会晓得姜竟然是这种人。”
“可怜、可悲,也可恨。”
吴明霞看着冯悦:“姜是个极其擅长表演的人,从她在灰产犯罪中担任的角色和审讯中的表现就可以看出来。”
“所以,”她语气放缓,“姜的枕边人都看不出来姜是个啥子人,更何况我们这些外人?”
冯悦闻言愣了愣,听出吴明霞的弦外之音,冲她缓缓点了点头。
“林砺喃?”王建军突然问,“你们把那句话告诉她了吗?”
吴明霞摇摇头。
“那要告诉她吗?”李锐接着问。
吴明霞再次摇头,语气难得伤感:“不必告诉她。有些真相除了…增加痛苦,没有任何意义。”
“就让她心里保留那点…残存的美好幻象吧。”
她顿了顿,再次看向冯悦:“小冯,你说喃?”
冯悦迎上她的目光,几秒后,很轻地点了下头:“嗯。”
“吴老师说得对,”张敏低着头,“林需要面对的法律罪责…已经足够沉重,不必再背上这份…人性至暗的知情权。”
“你们说,”李锐转移过于沉重的话题,“姜翎让她的律师给林砺带那句话,是想干啥子?”
“或许…”冯悦轻轻开口,“是想让林供出她当年的重大罪行换取立功表现,让她有调整量刑的空间。”
陆蔓蔓睁大了眼睛:“她们感情…好复杂,说姜自私,她又愿意用生命换取林的…活路。”
李锐深吸一口气:“是啊,姜翎一死…林砺就啥子都招了,不然,还不晓得好久才能把画室案办清楚。”
吴明霞摁灭烟头:“她在一心求死。”
“十几年的感情,她们不只是共犯、是爱人,也是彼此的家人。”
“甚至是…彼此唯一的家人。”
李锐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哎,不对哈,那句话花若兰为啥不跟林砺说,反而告诉了我们?”王建军冷不丁想起这茬。
“哼,”吴明霞冷哼,“你们可能不晓得花若兰是个啥子人。”
“她的当事人死了,对她来说已经没得利益了。”
“把这个消息透给我们警方,是想在我们这儿卖个乖。”
“她在之前的一起强·奸案代理中,由于违规操作,律师协会正在调查她,她需要我们在调查中给她说句好话。”
冯悦冷淡补充:“至少希望我们不落井下石。”
短暂沉默后,陈浩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还有个问题我一直有点在意。”
“林砺关于画室案的供述,细节太清晰了,清晰到像背下来的。”
张敏瞥了他一眼:“跟陈老幺案类似,在极端应激下,出现的解离状态下的超理性,让她对细节记得很清晰。”
“林本来就是聪明人,事前经过精密的计划和模拟,很难忘。”
说到陈老幺案,李锐像是又想起了些什么。
“对了,姜老家那个案子让我突然想到,”他顿了顿,“陈老幺案中那个‘秘密’,是不是就是指那个案子?”
吴明霞又掏出一支烟点燃,点点头:“有可能。”
“你们说,会不会…”李锐放慢语速,“当时姜陈述那个‘秘密’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
“陈老幺醒了?”
吴明霞拿烟的手抖了抖:“你意思是,她故意让陈老幺听到那个致命的秘密,想把林拖下水?”
李锐打了个寒颤,连忙摇头:“这太嘿人了,我不敢楞个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