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妥协了。
在阿尔德威胁之下,他保证自己会为殿下做所有的事。
先前马库斯理所当然的认为,殿下不可能会伤害那两个无辜的孩子,但发生在艾洛温身上的事,让马库斯的想法彻底被颠覆了。
他入宫十六年,也看着大王子殿下看了十六年。在他心里,那位大王子殿下始终是温柔的,不仅是对亲人,就算对侍从也一直都十分温和。
马库斯想,他被骗了,他们都被骗了。
但他也明白,事到如今,除了顺从,他已别无选择。
◆
阿尔德在安排好马库斯之后,第一时间做的事是去找库尔。
他只是想逼一下马库斯,但那孩子是真的因他而受了伤。
林斯特又在阴魂不散的跟着他,阿尔德有些无奈,他想难道林斯特是什么游手好闲的大少爷吗?只是跟着他,没有自己要做的事。
林斯特似乎察觉到了阿尔德想法,笑眯眯的开口说:“殿下,请让我跟您一起去吧,我也实在担心那孩子。”
阿尔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担心他?还是你想去看戏?”
林斯特有些惊讶:“殿下!您怎么能这么想我!”
看来是猜对了。
阿尔德面无表情的加快了速度。
林斯特笑眯眯的也加快了速度,始终保持着距离阿尔德半步的距离,紧紧地跟着他。
那个受伤的孩子名叫艾洛温,据马库斯说,那孩子是他捡到的孤儿,没有姓氏,更不知道他来自哪里。
库尔带艾洛温去找了阿尔德的专属医师团队,这样的小伤自然不需要阿尔德首席御医出手,只需要一个普通的轮值御医即可。
但毕竟这件事是他的错,阿尔德想让他的首席御医给艾洛温调配一些药膏,能让他的脸上不要留下疤痕。
那伤口确实有些大了,若是留下疤痕,对以后的艾洛温也会有负面影响。
除了每日轮值的御医,王子殿下们的其他御医日常都会待在御医馆待命。御医馆是一座四层的尖塔,越往上走,御医的技术便越好。
阿尔德走到御医馆外,抬头看了看御医馆高高的塔尖。
他的首席御医好像就住在那里。
御医馆的门被推开时,里面一片忙乱的景象瞬间凝固了。
几个正在研磨药材的学徒抬起头,手里的研杵悬在半空。一个抱着医书匆匆走过的年轻御医差点撞上门框,书哗啦掉了一地。角落里两个正在争论药方的中年御医同时闭了嘴,扭头看向门口,眼睛瞪得像见了鬼。
阿尔德站在门口,有些好笑地扫了一眼室内。
“怎么,没见过我?”
御医们这才如梦初醒,哗啦啦跪了一地。
“参见大王子殿下!”
“殿、殿下怎么亲自来了?”
“若有需要,派人传唤一声便是……”
阿尔德没理会这些惊慌失措的声音,抬脚走了进去。林斯特跟在他身后半步,笑眯眯地打量着四周,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御医馆,倒像是在参观什么有趣的景点。
御医馆的一楼是个宽敞的大厅,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各种药材的名字。大厅中央摆着几张长桌,上面堆满了摊开的医书。空气里飘着一股复杂的药香,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
“库尔带了一个孩子过来。”阿尔德开口,“他在哪?”
一个中年御医连忙上前:“殿下,那孩子在二楼,正在处理伤口。臣亲自去看过,伤在脸上,虽有些长,但好在不深,应该没有大碍。”
阿尔德点点头,抬脚往楼梯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头看向那个中年御医。
“莫里斯在哪?”
中年御医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为难:“呃……埃利奥特先生他……应该还在四楼。不过殿下,他最近……嗯……心情不太好,要不要臣先去通报一声——”
“不用。”阿尔德打断他,“我自己上去。”
他说完便继续往上走,留下一楼满地的御医面面相觑。
“殿下这是……亲自去找埃利奥特先生?”
“完了完了,埃利奥特先生那脾气……”
“嘘!殿下还没走远!”
林斯特落在后面半步,听到这话,回头冲那几个窃窃私语的御医微微一笑。
御医们立刻闭上了嘴。
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走廊两侧是几间诊疗室,门都虚掩着,偶尔能听见里面传来的低语声。
阿尔德循着声音走到最里面一间,推开门。
库尔正站在床边,听到动静立刻转过身。看到是阿尔德,他惊喜的迎了上来:“殿下。”
阿尔德点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艾洛温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睡着了,他脸上缠着一圈白色的亚麻布,从脸颊一直包到耳后。
阿尔德走到床边站定,低头看着那孩子。
“睡着了?”阿尔德问。
库尔回道:“是的,殿下,这孩子哭累了,包扎完就撑不住睡着了。”
“库尔,你在这里陪他,等他醒了,带他回宫见我。”
库尔低头应允,阿尔德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库尔,再给他拿些甜点吧。御医馆的药膳恐怕不合小孩子的胃口。”
库尔微微一笑:“是,殿下。”
三楼是御医们的起居区域,一排排小房间门对门,走廊里静悄悄的。
阿尔德没有停留,直接往四楼走去。
楼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最后一段几乎是垂直的旋梯。
阿尔德一手扶着墙,一级一级往上爬,心里想着莫里斯要是每天都爬这楼梯,倒确实能锻炼身体。
林斯特跟在后面,气息依旧平稳,还有心情说话:“殿下,刚才那些御医好像很怕这位埃利奥特医师。”
阿尔德头也没回:“他脾气确实不太好。”
“什么?”
“听说去年有个御医弄错了他交代的药方,被他直接从御医馆轰出去了。”阿尔德顿了顿,“那个御医后来主动申请调去了档案室,说宁可与发霉的医书为伴,也不想再见到莫里斯的脸。”
林斯特轻笑一声:“听起来是个有趣的人。”
旋梯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没有锁,也没有任何标识。但整个御医馆的人都知道,这扇门后面住着谁。
阿尔德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