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德没有说话。
“但殿下显然不这么想。”林斯特看着我,“殿下不想处死他?”
阿尔德放下茶杯,对上他的目光。
“北境要乱了。”我说。
林斯特的眉头微微一动,没有接话。
“马库斯说,北境的起义军撑不过这个冬天。”他继续道,“但他们未必没有拿到情报。虽然那封信被截住了,可马库斯潜伏了十六年,他知道的东西,肯定不止那些信;他传出去的东西,也未必只有这些信。”
林斯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殿下想用他。”
“是。”阿尔德没有否认,“他是北境人,在那里长大,认识那里的人;而且他还在父王身边待了十六年,知道王城的运作,知道军队的部署,知道哪些贵族可用、哪些不可用。”
阿尔德看着林斯特的眼睛,他发现只要他用认真的眼神看着林斯特,林斯特就总会同意他的话,不管有多么大逆不道。
“这样的人,杀了可惜。”
林斯特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可他为什么要听话?”林斯特问道,“他恨了陛下十六年,那十六年的恨,不会就这么消失。”
“他当然可以不听话。”阿尔德勾起一个微笑,“但卢修斯和那个孩子,得听话。”
林斯特愣了一下。
阿尔德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卢修斯是他一手带大的,跟儿子差不多。而那个小孩子,他养了五年,那孩子估计也早就把他当做父亲了。”阿尔德说,“他要是不听话,就看着他们死,然后我再杀了他。”
林斯特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
“殿下这是在威胁他。”
“是。”阿尔德没有否认,“既然威胁有用,那为什么不用?”
林斯特歪了歪头,“殿下觉得他会吃这套?”
阿尔德想了想。
“他吃不吃这套无所谓。”他说,“他不吃这套,那就死。”
这次林斯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殿下。”他说,“您比我想的,要狠得多。”
阿尔德轻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是吗。”阿尔德说,“我不觉得这是狠。”
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
“北境要是乱了,死的人会多更多。作为这个帝国的王子,北境人民的税收也有一部分是献给了我,我有义务尽力避免北境人民被战争伤害。”
他收回目光,看向林斯特。
“让马库斯去北境做我的眼线,让他在那边替我说话,替我盯着那些想打仗的人。这比杀了他有用。”
林斯特看着他决定跟随的殿下,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殿下。”他说,“我父亲说得对。”
“……艾兴多夫公爵又说什么了?”
“他说,选对人,永远是最重要的。”
“可以的话我宁愿你们不要逼着我选。”
“那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去见马库斯?”林斯特微微一笑,问道。
“一会就去。”阿尔德说,“你跟我一起去。”
林斯特点点头,“不过殿下,”他放下茶杯,“有一件事,我想问您。”
“什么?”
“卢修斯和那个孩子,”林斯特看着他,“您真的会杀吗?”
阿尔德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回答。
林斯特看着他的沉默,忽然笑了。
“殿下。”他说,“您不会。”
阿尔德抬眼看他。
“您不会杀他们。”他说,“不是因为做不到,是因为您不想。您用他们威胁马库斯,是因为您知道,只要马库斯在乎他们,这个威胁就够用了。但如果您真的动手——”
他顿了顿。
“您就不是您了。”
阿尔德看着他的眼睛,恍然觉得自己似乎被他看透了。
“你和库尔,你们似乎都觉得我很心软啊。”阿尔德的声音不自觉地冷了下来,“该杀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只要卢修斯再有一丝叛国的想法,他就必死无疑。停止你们无谓的猜测。”
库尔似乎也被他的话吓到了,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喝茶吧。”阿尔德说,“凉了就不好喝了。”
林斯特笑了笑,再次端起茶杯,没有再说什么。
茶香浓郁,盘旋在几人周围,久久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