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再一次见面是一年后的灯会,那一年宋萧年成功考上灵修山,但他是背着徐纤清去的。徐纤清为此担忧了许久,直到宋萧年传信,徐纤清一颗心才落地,可她还是担心宋萧年一个人在那边会吃不好,穿不暖。
宋萧年时常给她传信,偶尔徐纤清会回,偶尔不会。在灯会的三个月前,宋萧年刚给徐纤清传完信之后,徐纤清回了一封答非所问他的书信。
无非就是告诫他别在外面惹事,出了事得自己担责任。最近天气凉了,要记得添衣,还有最近会下雨,出门要记得带伞。
虽说这些关心的的确确温暖了宋萧年,可是宋萧年问的明明就是徐纤清最近过得好么?然后问了些店里的生意情况,还有自己的修炼情况。
那一年宋萧年十六岁,自尊心还挺强的,整个人都很任性。根本不把徐纤清的关心放在心上。但他也不能不回,只好最后写了一封敷衍的信。没想到,徐纤清三个月都不回。
宋萧年在寒冬腊月里告假,那时他距离天青还差百级。本来师门的意思是让他突破天青后再回去,但他信邪。
那一段时间里他的右眼皮常跳,所以他准备回家一趟。
宋萧年还没到家呢,就赶上了灯会,但他已经没有心思再去看灯赏玩了。灯会百灯齐放,烟花作背景,真的很美。
再这灯会上,宋萧年急匆匆地赶路。在这美景中显得格格不入。他上了桥,撞上一个戴着面具的人,那人手里的灯掉到河里去了。宋萧年连忙道歉。
那人却说“不认识我了?”
宋萧年一怔,还没反应过来。那人摘下面具,宋萧年欣喜地说:“千繁!”
千繁看他急急忙忙的,就问:“怎么了?”
宋萧年也没瞒着,答道:“家里感觉出了点事,回去看看。”
千繁提议他和宋萧年一块儿去,宋萧年也不拒绝。当天晚上,他们就到了家,宋萧年看门上了锁,静悄悄的,以为徐纤清睡着了。
“你有钥匙么?”千繁看了一眼那把锁。
宋萧年惭愧地笑笑回:“没有。”
好吧,他当时出门太急了,更何况,当时的他一心只念着修仙。
宋萧年打算站在门外,喊个小厮来开门的。可是,喊了许久,也没人应。
再他准备又要喊一声时,千繁制止了他,道:“我来吧。”
宋萧年让开了,千繁从他头上拿下一根玉簪,对准锁孔,“咔咔”两下,锁就开了。
千繁推开门,把锁递给宋萧年,宋萧年接过后。他望着大厅,浓重的血腥味冲入鼻腔,他预感不好。推开大堂的门,那里坐着一个人。
由于是黑夜,他们看不清坐着的是谁。宋萧年指尖上窜出一团火,火光微亮。千繁丝毫不意外,他从怀里拿出火折子,点燃旁边的蜡烛。
宋萧年借着光亮看清了坐在高台上的人,端庄气质掩盖不住眉间担忧的神情,她一手支着头,桌子上还放着一本书。
那本书是忘情之道,书上染了血,宋萧年懵了。他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她母亲……徐纤清的头发还是一丝不苟,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书上用毛笔写下了一句话——希望我这样做儿子不会难过吧,没关系,只要他可以实现这个,都没关系。
千繁走过来,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慰。宋萧年没有哭,整个屋子都没有风,却处处破碎。
那本书比他当时拿着看的厚了一些,宋萧年把那本书抽出来,里面夹了一封信,信封面上写——亲启。
宋萧年打开信,信里字不多,每一个都那么隽秀,那么用心。
我呢,不说那么多了。捡几点重要的说吧。
你不要有愧疚,我早就不想在这个世界上了,要不是你那么毛毛躁躁,做事不论后果的,我早就走了。
我知道,你对当时那个人有欢喜之意,即然欢喜,何不去表明心意呢?就算到时候他拒绝了你,你也不后悔,不是么?
好了,其他的,我在上一封信已经说完了,哦,对了。那店给你了,想咋整就咋整吧,我走了。
宋萧年把信折起来,千繁拉着他的手,说:“这里有阵法,我们快走。”
宋萧年像是三魂丢了七魄一般,他跟着千繁,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们被困在大堂。
空气中有人在说话,那人声音鬼魅。
“妖王,这就是你在人间逗留的原因么?现在,我帮你除掉了。”
宋萧年听着这话,看着千繁,千繁想解释什么。但是,妖王是真,间接把危险带给宋萧年也是真。什么都是真的,又怎么来的冤呢?
“我好像一直都没有问过你的身份……”
宋萧年心中最后一根稻草也断了,他把手抽出来,红着眼眶。蜡烛落下,冒起一团小火苗。千繁想抓住他,宋萧年却后退一步。
他现在脑子一团乱,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剑刺死千繁么?可是他舍不得。
“宋萧年……”千繁第一次感受到了心疼的滋味,讲真的,真的不好受。
“宋萧年……”鬼魅的声音停顿一下,感觉在哪里听到过,她又说:“原来是你啊,你知道么?修仙界都称你为天之骄子,可以与妖王并肩的。”
她说完,又笑了一下,道:“我听到的时候只觉得好笑,你玩泥巴的时候,妖王早已统一妖界了。”
她的语气里都是不屑。
宋萧年把徐纤清抱起来,想找一个地方把她埋葬。他早已步入修仙界,根本不怕这重重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