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师父还在山顶。苏尽闲猛地睁开眼，将凌月剑立于眉间，只一瞬息便拔剑出鞘。一旦长剑出鞘，苏尽闲的气息便无所遁形。隐藏自身的气息尚还能够，剑气汇聚天地灵气与主人命力，藏无可藏，遁无可遁。

宋争曾经说过，无论是何种法阵，最外围的守阵修士都是法力高强之徒。这与常人的认知大有不同，常人认为法阵定然是层层加固，最外一圈应当最易攻破。实际却与之相去甚远。

法阵分攻、守、控、辅四大类，除守阵为各层皆固之外，其它三类无一不是外层与阵心一样坚固，中层相对脆弱。尧山的五象迷阵兼攻、控之效，定然也遵循这二类的布阵法门。苏尽闲在将归山修炼许久，法力已算上乘，但与尧山那群修为深厚的道长相比自然落于下风。

不能硬来。苏尽闲深吸一口气，咬牙抽剑。刹那间剑气奔腾，神兵凌月发出一声尖利长鸣，苏尽闲先发制人，三道长尚未反应过来，凌月便已至眼前。一灰袍道长奋力扭转腰身，堪堪避过这致命一击，却还是被利剑削去了半只耳朵。三人立刻散开，灰袍道长痛呼一声，捂住左耳，热血顺着手腕汩汩往下，刹那间鲜血淋漓。

“该死！”站在中间的主守道长咒骂一句，“一个毛头小子，也敢来偷袭！”他召出武器，是一柄杀气极重的六尺长剑。剑光刺目，直指苏尽闲心口。苏尽闲闪身躲避，剑锋擦过他的腰际，衣帛清脆一声裂开。他还未还手，第二击又向他袭来。

苏尽闲只得后撤。一交手他就感受到此人法力高强，不在朱砂之下，更遑论初出茅庐的苏尽闲。他脚下一滑，滚到矮树丛中，吃了一嘴沙土。主守道长趁机挥剑而来，与另一位长须道长形成夹击之势。苏尽闲借地势一滚，反手舞剑，却连二人衣角都不曾碰到。长须道长断喝一声，手中剑剑气暴涨，苏尽闲连连闪避，借石壁躲开暴击。剑劈在石壁上，火星迸射，碎石飞溅，割破了苏尽闲的右脸，疼痛感瞬间袭来。苏尽闲不敢停下，连滚带爬往地上趴。

这算是从水月山带来的招数。实际上，水月山并不会传授这样没脸没皮的路数，这一保命诀窍还是苏厌山教他的。

那时苏谙要求苏厌山在每次完成刺杀任务后，陪苏尽闲修炼两个时辰。苏厌山很是不屑，但师命难违，只得不情愿地照做。苏尽闲独自修炼运气一炷香时间后，就和苏厌山实战。

水月山有专门的实战地点，后山山顶矮于群山，又平坦开阔，适合对战。苏厌山懒洋洋地提着剑，剑尖垂地，等待苏尽闲进攻。苏尽闲与苏厌山一般高，神采却迥然不同。他额头上布满汗珠，手中的凌月剑跟随手腕颤抖。

须臾之间，二人交手三个回合。仅仅三个回合，苏尽闲就接了苏厌山七招十三剑，十三剑没有一剑不让他连连后退，等他站稳，回头一看，身后是苍莽山崖。

苏厌山只出了四成力，苏尽闲却累得气喘吁吁。苏厌山身形一晃，卸天发出的殷红剑光便向苏尽闲袭来。此招指向咽喉，丝毫没有减速，快且狠，仿佛面对的是敌手，要取人性命。

苏尽闲瞳孔骤缩，来不及思考，本能地矮身偏头，剑锋擦着头顶过去，将他的发冠削去一角。还没来得及喘息，卸天剑陡然转变方向，竖劈下去。这一招若是躲闪不及，恐怕脑袋要被劈成两半。苏尽闲吓得腿软，趴倒在地，一手持剑格挡，一手与脚并用从苏厌山身侧爬出。两剑交锋之际火花迸溅，苏厌山却没有半分收力，剑气带着内力从卸天传到凌月，苏尽闲只感到虎口剧痛，臂膀一麻，凌月险些脱手。

这哪是训练，这是要杀人！苏尽闲又惊又怕，方才的战斗吓破了他的胆，眼泪不由得往外冒出，止都止不住。苏尽闲呜咽着招架，可苏厌山一剑快过一剑，招招奔向要害，苏尽闲身上被划出数十道伤痕，鲜血涌出，狼狈至极。苏尽闲大哭着后退，方寸大乱。

苏厌山神色如常，似乎把这当成一种享受。他不再戏弄苏尽闲，手臂一收，剑势转变，贴着凌月绞去，宛若一条红蛇。

苏尽闲尖叫着撒开凌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头想喊认输，可他的喉管却被什么堵住，无法说话，只能发出哭喊。

“接剑。”赵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忽然一变，不再只是快，而是带着一股狠辣的缠劲。剑锋如蛇，贴着沈迟的剑身绞上来，沈迟只觉得一股大力拧转他的手腕，他不得不松手——长剑脱手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叮的一声落在远处的地上。

这一剑走势太猛，苏厌山没想到苏尽闲能怂成这样，惊掉了下巴。此时收招已经来不及，他整个人向前冲出。他马上做出反应，要稳住身形，但地面砂土使他被迫向前一滑，栽倒下去，摔出八尺。他奋力刹住，滚一圈重新站起，却踉跄着有些不稳，应该是磕到了脑门。

苏尽闲听到声响，抬头看去，见苏厌山捂着头单膝跪地，便爬起来跌跌撞撞跑过去扶苏厌山。“你没事吧……啊！”

苏尽闲的手甚至还没碰到苏厌山，苏厌山的剑就抵住苏尽闲的咽喉，剑身冰凉，将他的皮肤划破，沁出鲜血。苏尽闲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明显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