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彩头都很寻常啊。”
戚姮垂首剥着荔枝,一大上午快过去了,场上依旧平淡无奇,随口道:“没什么想赢的欲望。”
“有好东西。”赵繁英就知她会这么说,“恐怕你等会见了都不敢要。”
戚姮侧目,笑嘻嘻道:“就没有我不敢要的东西。”
“你真要?”赵繁英承认的也快,“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别人带回家连养的地都没有。你既有这心,我也就拿出来了。”
“?”戚姮闻言陷入疑惑:“养?”
活物?
“有什么好东西父皇不想着儿臣,转头先给姮儿留着了?”无论怎么戳都不给反应的赵元转过头,介入了谈话,“父皇偏心。”
“哪有的事。”赵繁英不认,“只是这东西皇宫无处可养,所以……”
赵元穷追不舍,颇有要撒泼的意味:“有什么东西是偌大的皇宫还容不下的?”
“……”赵繁英汗颜。
“姐姐想要,给她就是了。”戚姮无所谓地,“大不了我再要些别的东西。”
赵繁英:“不是不给,是……”
“既是定来作彩头的,哪能三言两语轻易更改,为我破例。”赵元盯着戚姮,语气决绝,“自然是要公平竞争。”
赵繁英:“皇宫真的养不……”
“那就打呗。”戚姮把吐的荔枝核往桌上一扔,“见你想要我才让给你,真要我下场谁还拿得到手?好心还好心错了。”
“让我胜之不武,你是好心还是故意?”
“行行行我不说话了。”
赵繁英:“……”
“吵什么吵。”赵繁英赶紧安排人把今日压轴的彩头抬上来,才对她们二人道,“就一个彩头,至于跟要吃人似的吗。”
主持场子的内侍一敲铜锣,两个宫人放下用红绸盖着的方形物体与高处,好让下头的人都能看个明白。
“本次彩头,灰狼幼崽一只!”
红绸一掀,不大的四方笼子锁着一只还没个狗大的狼崽子,老老实实趴在里面不动。
“你自己看皇宫怎么养?”听着赵繁英还有些委屈,“让谁赢了去我都不敢真的给,也就姮儿我还放心些。”
赵元:“……”
戚姮:“……”
人群惹起骚动,哗然一片。
在汴京里不能说见不到狼,也能说是罕见。这玩意比狗野,有血性,但又能驯化,有的是人爱养。但也大都锁上铁链关在笼里,极少有人敢当众放出来,恐再伤了人。
拿来当彩头,果然引得众人纷纷起身打量,更有些已经跨出了原本的位置预备上场一争。
戚姮问赵元:“你还要吗?”
赵元正了正衣冠:“要。”
比赛都是双人制,戚姮下了场,抬手挡着刺眼烈阳,扭头在场上环顾一圈:一个都不熟,这该叫谁来?
戚姮瞧着瞧着,突然把视线落在了戚砚脸上,遥遥相望,他看懂戚姮的意思了,直摆手拒绝,喊了声:“我很久没玩了,怕是手生。”
“……”真不靠谱。
宫人牵来的高头大马毛色光亮,通体金黄,肌肉健硕漂亮。戚姮伸手拍了拍它的头,没看上那狼崽子,看上这马了。
想要幼狼的不少,见戚姮上场自知打不过也有人又坐了回去,数着人头也还不少。内侍正与皇帝商量要不要分开比试,就见戚姮翻身上马,狂道:“我就我自己。你们一起来吧,省得打我不过,再有怨气。”
赵繁英:“按她说的吧。”
“世子未免把话说的也太满了。”有人道:“万一待会儿输了,岂不尴尬。”
“我也就一个人。”赵元扭头,对侍官说,“否则不公平。”
球杆架在肩上,戚姮晃晃悠悠绕着赵元转了一圈,只对她说:“咱俩一队呗,打赢了你把那崽子抱走。”
赵元不作反应,一扯缰绳掉头离开。
后煜没忍住问:“马球怎么打?”
“几个人一起,把球打进球门,打进记一分。香尽结束,分高者胜。”夏怀微向后撑着身子,道,“你连马都不会骑,不会想上去帮忙吧?”
“……”
君子六艺,后煜唯二没学的的就是骑射。对他幼时而言有头牛都算好的了,马过于奢侈,根本够不到。
后煜剜了夏怀微一眼,好好的天非要说些糟心的话。
待人都聚到起点,数着人头一共九个,五男四女,果真就戚姮孤零零的独自一人。
她甩了甩杆,上了些手感。又一声铜锣之后,戚姮攥紧缰绳,双脚一夹马腹便冲了出去。
石上流舍南院快连到山根的草地就是专为戚姮准备的一处私家马场。
中原军队属骑兵薄弱,很多将士的骑射都是场场战役累积出来的经验。绝大部分一辈子还没摸上一匹马,就战死在了沙场。高阶些的将领也仅仅只能说“会打”,算不得精通。
戚砚知道将来的主战场只剩北凉草原,便很舍得在这方面下功夫。她自小就要把训烈马当家常便饭,磕的浑身淤青,摔的脱臼骨折也不能叫停。射术更是一绝,百步穿杨箭无虚发,只要在射程之内被戚姮锁定,也就等同于宣判死亡。
马球只是娱乐,她学的是真生死搏杀,几乎没什么可比性。
戚姮一马当先,收着力将球挑起,掀飞两片夹带泥沙草叶子,她侧着身,腰腹控住整个身子的重心。众人被远远甩开在后,白色小球连地都没沾,被她颠着来到球门前,抡起胳膊就是重重一击。
“咚”,刚停下还没半盏茶时间的铜锣随着小球入门乍然响起。
第一局结束。
“……”
场上静了一瞬。
随即入冷水下油锅炸开。
“这就进了?”“怎么这马在她手里比箭还快!”“当将军的下场玩这些可不就是手拿把掐。”“…”
戚姮歪身,挨到赵元脸前:“姐,你就跟我一队呗,赢了我真给你。”
赵元愣愣盯着前方,头一次搭理她:“……你何时控马术又精进了。”
“打仗啊,自然会精进。不跑快点就要死了。”戚姮实在道,“北凉人在草原长大的,纯能打,我得比他还能打。”
赵元眼睫忽闪,不应她的邀请:“再来。”
第二局开始前,戚姮就被几人挤着拥着换了位置。
原本是瞧她一人吃亏才安排在最中间,现在发现只有她让别人吃亏的份。一起比赛的都不干了,非以戚姮身手好为由让她去侧边,这样才公平。否则球都让她一人进了,根本玩不下去。
戚姮也没驳,让去就去。
从侧翼绕去中心速度的确会大打折扣,戚姮扯住缰绳,操控马匹向左突袭,一个滑行直接截住所有人的动作。右手将球挑起,抛掷半空,下一瞬从四面八方伸来的杆聚成了个圈不管不顾地去够。
戚姮向后仰身躲过,几个球杆“噼里啪啦”撞在一处,光影闪在脸前,离鼻尖也不过几寸距离。她再脚下一踏,趁着他们收手的空隙起身将球捞走,马蹄深深踩进泥里,迅速调转了方向绕出围堵。
一旦开始追不上戚姮只会越甩越远,戚姮控着马跑了两步,瞄准球门就是一记甩杆——!
“咚”,第二局结束。
看戚姮打球就一种感觉,利索。
能速战速决就绝不会拖,越拖变数越大。
“这还有什么好打的,直接把彩头给她就是喽!”
有人这么喊了一句,附和声越跟越多,戚姮架着杆晃荡一圈,故作谦逊地说着“哪里哪里”。
正是觉得自己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天下第一常胜将军的年纪,再被人夸夸,尾巴都快翘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