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煜解羽解灵灵……我就知道不是真名,真能演啊,事到如今了还没对我说实话!”
“我还好奇谁这么有能耐,能把一个没科举过的人塞进太府寺,连半点背景都调不出来。原来是秦国公家的,姓解的!!”
戚姮快步走在城中,从皇宫出来以后这嘴就没停过,边走边念叨,把秦国公上上下下骂了个遍,气得都快跳起来了。
知道后煜这家伙狡猾,嘴里没一句实话,却实在没想到后手能留这么多。
他只说母亲是开封府尹家的家生子,半分不提生父何人。转念一想,能跑到后府邂逅女使还能留下孩子的,非富即贵,不然怎么可能连府尹都不敢随意让那女使拿掉孩子。
只有秦国公府的人才能相识柳小公爷,受信王相助,连带着对侯府敌意颇大……都串起来了,后煜身上所有莫名其妙的地方都对上答案了。
戚姮冲着身侧墙面挥了两拳,被戏耍的恼怒终于撒出来了些。
跟御史台在朝堂对峙时,解修竹是少见的,并未下场表态的人。戚姮本以为他会掺和一脚,却没有,直接证明了他并非落井下石的小人,便不会因故意报复而参与其中。当场就把他排除了嫌疑。
细想来,他们父子二人的关系应该没有好到能达成政治共识的程度,后煜也不是因为解修竹的原因才跑去找皇帝作证。实际是各有立场。
就像后煜说的,他只为保命而已。
可他既然已经姓了解,便不再是私生子,是正儿八经的解家庶子,若嫡长子遭遇不测都能继承家业。怎么会落得个连命都不保的地步呢?
难道只是因为提供了证词,就怕被秘密谋杀?
如果猜测为真,幕后那股势力应该相当位高权重,连秦国公府都能压上一头。
后煜是参与者,解修竹是旁观者,李在溪宁淮是执行者,赵繁英负责裁决……朝廷也就是这些人的平分了。
谁还能是操盘手?
当日还有赵初和夏怀微没有表态。初步判定夏怀微是后煜的同伙共犯,作为这个案子的次要负责人,他想做手脚简单极了。
从认识他时,夏怀微便游走在后煜宁淮这两大隐患之间。说他干干净净,戚姮不信。
而赵初……基本不可能。
戚姮与他没有根本的利益冲突,甚至凭着关系,只要赵初开口,她都愿意为赵初去扫平前路障碍。
即便贤妃的孩子出生也威胁不到他准太子的地位。只要老老实实等着赵繁英传位即可,犯不着绕这么一大圈跑去对付戚姮这根硬骨头。
除非赵元赵初都找上门来,都想抢皇位,问她帮谁。戚姮选了赵元,才有可能被赵初算计。
目前的突破口只有后煜,若这家伙能良心发现,吐露实情,事情就好办太多了。
一定得把他的嘴给撬开,戚姮叉着腰,气得脑仁疼。
都不敢想他到底还瞒了多少东西。
戚姮向前走过身边这座府宅后,突然又倒了回来。看着紧闭的大门,想了半天哪眼熟,突然脑中灵光一现,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后煜的家吗。
“必须找这小子算账。”
戚姮自语了一句,撸起袖子打算来个出其不意,熟练地绕着宅子走了一圈,挑了个好位置,三两下就翻上了墙头。
她刚上来,随意抬头扫到院中情形,那是戚姮这辈子反应最慢的一刻。宕机的大脑还未来得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瞳孔便随着刀光骤然收缩——
嫣红鲜血炸开的瞬间戚姮呼吸一滞,指着解烺暴喝一声:“干什么呢!!!”
解烺听见动静一个激灵,他本单膝跪在地上,玩味的表情未收。
眨眼间戚姮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冲到面前,他都没看清戚姮抬腿的动作,前胸就狠狠挨了一脚!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进颅内,解烺顿时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剧痛从胸腔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忍不住如虾米般抽搐起来。
灼热的刺痛遍布整个呼吸道,只呼不进,解烺难受地刚张开嘴,就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咳……咳咳……”
他扬起脖颈,面露痛苦,惊恐万分地看着戚姮。
衣衫单薄,发丝缭乱,被关了一周没有挫掉她的锐气,站在月下反而如罗刹阎王来索命了。
戚姮还要追上去继续揍,后煜的惨呼声已经响了起来:“我的手……”
“……”
戚姮转头,看了一眼头皮都炸起来了。匕首从后煜的掌心直直刺入,没过一半,刀尖已经扎进地里,正汩汩冒血,流得迅速,淌了满地。
刚刺入时大脑一片空白,疼痛现在才迟缓地疯狂袭来。后煜眼珠子都是红的,额上青筋暴起,牙关咬的太死,唇角渗出了血,还是忍不住哀嚎出声:“啊——!!”
后煜喊得太过悲惨,她听得都心惊,蹲下身迅速检查一番伤势,强忍着稳下情绪,拔高音量道:“你喊可以,千万别动,不然手就废了。”
戚姮不敢擅自给他拔出来,万一止不住血等会就要休克,必须得先请郎中。也顾不得他能不能听进去,又不能在这看着他别动,只能寄希望于还存些理智。
被蒙骗的一腔怒火还没浇灭,就转移到了解烺身上。她迅速起身,大步迈向还在地上挣扎的解烺,又是一脚:“我草你全家祖宗十八代!!你不知道这是朝廷命官吗?!你这是谋杀!!”
解烺撑不住第二脚,当即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不能杀他……”后煜浑身冷汗直冒,就跟从水里捞起来了似的,这时候了还要忍着疼说,“戚姮!他是秦国公家的!不能杀他!”
戚姮才刚出来,要是把解烺打出个好歹,被国公府记恨上就出不来了。
戚姮硬生生停住动作,转头对跪倒在地的后煜嘱咐:“你别乱动!我出去给你找郎中,不要自己拔,别乱动!很快就回来。”
后煜仰视着戚姮,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我不动……”
戚姮拽住解烺的衣领往外拖,扔在离宅子有些距离的的大街,确保解烺就算诈尸也爬不回去,才在街上寻着医馆。
“有人吗?!”
这样晚了,郎中几乎都关门回家了。戚姮好不容易找到了里头还亮着的医馆,虽上了锁,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了,拍着门板大声嚷嚷,“大夫!人命关天啊大夫!”
“谁啊?”
里头的人被喊魂似的喊出来,披上外衣,道:“已经打烊了……”
戚姮一把抓住面前郎中的胳膊,差点给他掐断:“大夫!我是定远侯府戚家的,人命关天,快带上东西速速与我来!”
原先还懒懒散散不耐烦的郎中闻言登时一惊,站直了身子:“稍等。”
失血到现在,后煜的意识已经相当模糊了。喉口干哑难耐,粗重的呼吸传回自己脑中,心脏砰砰狂跳,又冷又累,瘫软的全身叫嚣着疲惫,只想睡去。
头越垂越低,冷汗顺着额头淌到眼睫,滴进左眼一片辛辣,被刺激地根本睁不开。
要死了吗。
后煜听了话,待在原地没动过一寸。
不是说听话就能活下来吗。
“这里这里!”
戚姮拉着郎中来到了门口,一个箭步冲上来托住了后煜即将沾着地的脑袋,双膝磕在地上“砰”的一声。
她抱着后煜的脑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灵灵,郎中我给你找来了!你别睡啊!”
后煜枕在她的腿上,强撑着没有闭合的眼睛眯成了条缝,直直盯着戚姮的脸。
从前戚姮太聪明了,什么都能看穿,什么都尽在掌握,被陷害被污蔑,被铺天盖地的舆论裹挟着走连眼都不眨,还是第一次看见她慌乱无措成这样。
戚姮突然间有了真实感,原本看不惯的金发蓝眼月下生辉,越瞧越像个从广寒宫而下的仙子。
“哎哟!这是怎么伤成这样的!”郎中眼珠子差点瞪掉,“扎得太狠了,即便治好了这手也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