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是不同意可以直说,不用这般拐弯抹角。”
后煜掩去落寞,皱起眉,又缓缓解开:“我都可以接受。”
戚姮凝视着他,直截了当:“你这可不像会接受的样。”
“那能怎么办。”后煜一闭眼,脸颊迅速滑落几滴泪,“我还能逼婚不成?我……我都快活不下去了,谁又能把我的话当威胁。”
戚姮张了两下唇,又闭上了。
“不同意我只能再想别的方法,日子总还要过下去。我得活下去。”后煜抬手抹了下脸,越擦越多,绷着的表情再维系不住,他觉得难堪,只能抱着膝盖埋头进腿间,“没关系。”
戚姮送自己进来就是奔着长记性去的。
但凡第二次去曼文家把赫连般若逮出来,亦或者没给曼文留下那根簪,这两样少做一样都不至于被当堂压制地翻不了身。
与后煜的关系跟普通朋友相比,都还隔着一道“立场不同”的鸿沟,算得上个政敌。
还恩方式千万种,戚姮就是拒绝也合情合理,她摸不准这到底是实话,还是故意设计的一环。
已经被泛滥的同情心害成现在这样了,到头来发现就是天性,长不了记性。
看见人挣扎示弱,还是忍不住想捞一把。
戚姮在原地站的□□,丝毫没有应允的意思。后煜再窝囊也有自尊心,且不小,没再多废一句话就要转身爬起来。
腰上突然被戚姮用脚勾了一下,整个给后煜掀了个身,他又坐了回去,双手向后撑着地,稳住了重心。
反正家里已有一个疑似北凉间谍的公主,放跑了个确实是叛党的楼兰公主,再收个不知哪方的细作,也无所谓。
还能蹦哒出花来?
戚姮单膝蹲在后煜面前,既没有喜怒也并无悲悯,平静开口:“虽然不知道你的处境到底有没有你说的这么严峻,但你没有害我的命,我就不会放任你于不顾。暂且先归到实话中,以后再看。”
“约法三章。”
戚姮伸出食指:“第一,我不管你是真的还是装的,日后有什么打算,还会不会跟他们联系。最好别让我逮到。成功宰了我还好说,算我为犯蠢买单,但没成功,我不可能让你死的多容易。”
“第二,官辞不辞随你,这些我不限制。但别的是真的,尤其得敬我爹,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你怕他可以不接触,但不能背后言语。”
“第三,不贞的人我不要。我那都是女使,人不少,你别想着背着我偷偷勾搭几个。要是喜欢女使我直接送你进宫,想怎么对食都可以。”
戚姮说完了最基础的三点,思索着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回去我会写婚契,找媒人,正经办礼。你那宅子的债我给你还清,再送些布匹和银两,就当纳礼。”
她说话太快,逻辑丝滑,眨眼间就安排好了一切。后煜听着都是正经要求,也没什么可反驳的地方,闭着嘴没吭声。
“就这样吧,具体没想好,回去再问问。”戚姮言尽于此,觉得自己已经够可以了,点点头,刚要起身又被拉了回去。
后煜双手抓住了她的小臂,仰起脸问:“我一辈子只能当小吗?”
“当然了。正室我要找个温情似水的,还得见过场面,能撑起侯府门楣才行。你……”
戚姮想说“你这样的原本只能当个通房”,可瞄到后煜那副又要哭了的样子给咽了回去:“要是过几年我没什么看上的人,你也确实听话,再扶你上位。”
她应付着:“看情况,看情况。”
根本不给他哭的时间,戚姮拎着后煜的领子直接拖了起来,拉着向外走,圣旨落在原地还没忘回去拿起。
一路从顶层走下来全是躺倒的狱卒,也不知后煜用了什么办法,竟连一个清醒的都没留。
戚姮不可避免地踩到了几人,疯狂嘴角抽搐:“你还真迷晕了这么多人啊?”
“他们知道了再告密怎么办?我不放心。”后煜做事相当谨慎,“用的药很猛,一个时辰只多不少。”
戚姮感叹:“这开封府真跟客栈似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夜风裹挟着自由的味道,戚姮拥抱苍天,大笑着喊“身正不怕影子斜,有种弄死我啊”,畅快极了。
她哼着小曲往侯府的方向悠哉悠哉迈步,盘算着接下来如何对付御史台。衣角忽地被扯住,戚姮回头。
后煜站在夜色中,额前刘海被掀起,明明哪都没变,又好像哪不一样了:“我去哪。”
“当然是回你家啊。”
后煜紧抿着唇,还是不松手。
这几日一直忙的脚不沾地,几乎全天待在太府寺,回家的时辰晚到连狗都睡了。国公府有宵禁,解烺逮不到空,已经很久没有来找过茬了。
戚姮出事的消息早就闹的沸沸扬扬,都赌着说她要折在这次,他不可能不知道消息。前几日把解烺伤的那么狠,以他的性格估计就等着时机报复回来。
今天忙完的时辰早,万一回去碰见他该怎么办。
戚姮眼珠一动,道:“过几日我再迎你进门,绝对的。”
“能不能就明天。”后煜乞求道,“可以吗。”
戚姮着急回去:“行行行,你回家收拾东西去吧。”
后煜被三言两语给赶跑了,三步一回头,揣着手,缓步走在墙角的阴影中。
戚姮行至一半,突然想起得了赦免圣旨,应该进宫去谢恩才对。
此事闹得那么大,一周了,调查依旧毫无进展,要不是证人自己跑去作证还不知要僵持多久。几乎都认定了此案元凶就是戚姮,赵繁英拖着迟迟不处置,摆明了要包庇,肯定又挨了谏院不少的骂。
好不容易整出来了再不去慰问一番,能给他气死的吧。
要说戚姮能长成今天这般大胆,赵繁英负主要责任。
戚砚年轻时也不规矩,他的侯夫人都是当街抢的准太子侧妃,等年纪上来后就变了,挑战皇权的事是一个都不敢再做。不仅不做,还教着戚姮不能做。
戚姮嘴上应下,却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老实。表现得跟小猫似的姑娘在戚砚看不见的地方,才叫真正的狂野嚣张。
十一岁那年和赵元赵初溜去了御书房,戚姮翻出宝玺,学着赵繁英批公务的样子翻开奏折,阅读后给出批复,写完让赵元给盖上个印。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乐此不疲地批阅了十几份。
赵初年纪小,她俩不带他,就只能一个人在一旁安静写字画画,突然也拿走了宝玺,戳了个大大的红章。
等有太监发现他仨的时候差点吓尿了,在看见他仨玩的是御玺直直向后倒下,吓晕了过去。紧接着换了个小太监,战战兢兢踉踉跄跄地去喊了赵繁英来。
犹记赵繁英那天也没发火,他先看了眼戚姮批好的奏折,对赵元说了句“批复不用盖章”。才拿起赵初写的东西。
大大的“阿姐嫁给我”五个字,底下署名赵初戚姮。
赵繁英只看了一眼迅速揉成团撕了,安排人把戚姮送了回去。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戚姮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到底闯了怎样一个“谋逆大祸”时,已经靠着被骄纵惯养养出的性格,在前线违抗军令忤逆主帅了。
回来后才第一次面对动怒的赵繁英,挨揍施压轮番来,只为震慑她越烧越旺的狂妄。
戚姮一开始真被吓住了,可被惯出来的脾气短时间也改不掉,做事依旧不计后果。经历此事,成功把自己送进大狱后,她反而想开了。
御史台的各方证据放在面前,赵繁英也能暂缓执行,后煜一个只有口供的证人写了份字据,二话不说就下旨放人了。
他也就吓唬吓唬,该心软捞人的时候丁点也不含糊。
应当还没到宫门落锁的时候,戚姮脚步调转,又跑去了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