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缓缓将膝上的苗刀横过来。

“先生，”他淡淡道，“咱家这个人，最不爱听的就是威胁。先生若好好跟咱家说，咱家兴许还能考虑考虑。可先生都快把刀架在咱家脖子上，那咱家便只好拼死试试，看看先生的手快，还是咱家的刀快。”

灰袍人笑了：“李公公这是要跟老夫动手？”

“咱家也不想。”李原站起身，苗刀仍横在身前，“可先生不让咱家走，咱家便只好自己试试了。”

话音未落，李原的身形已动了。

他连鞘带刀，一记横劈，直扫灰袍人的腰肋。这一招看似平平无奇，可速度之快，力道之沉，带起的风声竟如闷雷一般，在狭小的东厢房里炸开。

灰袍人眼中精光一闪，身形未动，只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在刀鞘上一弹。

“叮”的一声脆响。

李原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刀鞘传到手臂上，整条右臂一阵酸麻，手中的苗刀险些脱手。他心中一惊，脚下步伐急变，借着那股反弹之力，整个人向后滑出三步，卸去了大半力道。

可那灰袍人却纹丝未动，连坐姿都没变。

李原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苗刀。只见刀鞘上被灰袍人弹过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凹痕。那可是精铁打造的刀鞘，寻常刀剑砍上去都未必能留下痕迹，却被这人一指弹出了凹痕。

只这一指，李原便知自己遇到了平生罕见的劲敌。

“李公公，”灰袍人仍坐在椅上，语气平淡，“老夫这一指，只用了三分力。若力道再加一分，你那刀鞘便碎了。”

李原没有答话，他将苗刀从鞘中拔出，随手将刀鞘丢在一边。

“先生，”他缓缓道，“你方才那一指，咱家接下了，现在轮到咱家出刀了。”

灰袍人看着他，眼里终于露出了认真之色。

李原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运转，周身气机陡然暴涨。那股气势如狂风骤起，瞬间席卷了整个东厢房。桌上的茶盏被气机激得嗡嗡作响，墙上的那幅寒江独钓图剧烈抖动，连烛火都猛地矮了一截，差点熄灭。

灰袍人的眉头微微一挑，他低声道：“李公公，你藏得好深。”

“彼此彼此。”李原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残影。

这一刀就是一记直劈，可这一刀的速度与力道，已经远超方才。只见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仿佛要将虚空都劈成两半。

灰袍人终于站了起来。

他侧身一让，同时右手五指成爪，抓向李原握刀的手腕。这一抓又快又准，若是抓实了，李原的手腕便得当场碎裂。

李原岂能让他抓住？他手腕一翻，苗刀由直劈变为横削，斩向灰袍人的手指。灰袍人收手，李原则顺势向前踏出一步，又是一刀斜撩而上，直取灰袍人的咽喉。

两人在东厢房中交手，眨眼间便过了七八招。李原的刀法凌厉狠辣，招招不离要害；灰袍人的拳掌功夫更是精妙绝伦，时而如鹰爪，时而如蛇手，变化莫测，往往能在毫厘之间避开刀锋。

可李原渐渐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东厢房太小了。两人都是通神之上的高手，全力施为之下，这间屋子根本承受不住。此时墙壁已经开始龟裂，房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屋瓦哗啦啦往下掉。

“轰”的一声巨响。

李原一刀劈空，刀气斩在墙壁上，直接将半堵墙劈塌了。砖石飞溅，尘土弥漫，整间东厢房的屋顶塌了一半。

两人同时从缺口处跃出，落在了院子里。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被气浪冲击，枝叶已经全部落下。守在月洞门外的两个青衣汉子早已退到了更远处，面色苍白，更是不敢观战。

李原落地后没有停顿，脚尖一点地面。又扑了上去。这一次，他用上了全力。

苗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青虹，刀光如匹练，将灰袍人罩于其中。他每出一刀都带着凌厉的刀气，刀气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沟壑。院子里的青石板也被刀气割得四分五裂，碎石子四处飞溅。

灰袍人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终于不再只用拳掌应对。他从腰间抽出了一件兵器，那居然是一柄软剑，平日里缠在腰上。此刻被他抖开，剑身如一泓秋水，剑芒闪耀。

“铛！”刀剑相交，火花四溅。

李原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刀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可他没有后退，反而借着这股力量，身体在空中翻转一圈，又是一刀劈下。

灰袍人举剑格挡，两人的兵器再次相接。

这一次力道更大，二人内力倾泄而出。他们脚下的青石板承受不住这股巨力，轰然碎裂，随之凹陷，最后成了大坑。周围的泥土被气浪掀起，如波浪般向外扩散。

月洞门终于支撑不住，轰隆一声倒塌了。院墙也开始出现裂缝，砖石簌簌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