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莫章腰间那把短刀上还沾着血迹。

“怎么了？”李原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

“盐运司衙门出事了。”莫章将短刀抽出来，放在桌上，指了指刀刃上的血迹，“咱家到的时候，周树真已经死了。”

李原端茶的手顿在半空：“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时辰前。”莫章道，“咱家到盐运司衙门时，大门紧闭，敲门敲了半天才有个老门房来开门。咱家一问，那老门房脸色煞白，说周副使一个时辰前在书房里被人杀了，一刀割喉，连叫都没叫出来。衙门里的人不敢声张，等着上峰来人查验。”

李原将茶碗搁下，没有说话。周树真是英国公府在天津卫的耳目，掌管盐运司的账目和批文，对大沽口的货物进出最是清楚。他被杀，说明有人不想让英国公府知道大沽口那三艘福船的底细。

“谁杀的？”

“不知道。”莫章摇头，“咱家去看了，书房里没有打斗痕迹，门窗完好，周树真坐在椅子上，头歪在一边，喉咙上一条细线般的伤口，干净利落。下手的人是个用刀的高手，而且修为至少在先天中境往上。”

李原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周树真被杀，英国公府在天津卫的耳目便断了。英国公府若要报复，必然会派人来查。可查案需要时间，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还有一桩事。”莫章压低声音，“咱家从盐运司衙门出来时，在巷口碰见了一个人。”

“谁？”李原蹙眉。

“徐鸿渐。”

李原的脚步猛地停住。徐鸿渐？他怎么又出现在天津卫？

“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莫章点头，“他穿着一身灰布僧袍，戴着斗笠，低着头走路，可咱家认得他的身形。这人化成灰咱家也不会认错，他进了巷口一家茶馆，坐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然后从后门走了。”

李原重新坐下，陷入沉思。

徐鸿渐乔装来天津卫，绝不是偶然。这人已经是皇上的人，现在京中形式紧张，圣上又中了毒，他不在京中为皇上出力，跑到天津卫来做什么？此人无利不起早，此番前来，要么是来投靠某人，要么是来寻求庇护，要么是圣上已经落子。

更别说太后的人已经在天津卫布局，第三人的人也在暗中活动，徐鸿渐乔装而来，看来白莲教这颗棋子也落入棋盘中。

“莫章，你方才说徐鸿渐进了茶馆，那茶馆叫什么名字？”李原开口问道。

“悦来茶庄，在盐运司衙门斜对面。”

李原点了点头，将这个地名记在心里。悦来茶庄，盐运司斜对面，这个位置选得很有讲究。既能观察到盐运司衙门的动静，又不容易引起注意。徐鸿渐选在这个地方与人接头，说明他要见的人，必然与盐运司有关。

“周树真被杀，徐鸿渐出现在盐运司附近。”李原缓缓道，“这两件事若连在一起，便说明杀周树真的人，极有可能是白莲教的人。”

莫章皱眉：“白莲教的人杀周树真？可白莲教跟英国公府有什么仇怨？”

“没有仇怨。”李原摇头，“可有人想让英国公府和白莲教结仇。周树真是英国公府的人，他被白莲教的人杀了，英国公府必然要报复。英国公府一报复，白莲教便得应战。两边一打起来，天津卫便乱了。天津卫一乱，藏在暗处的人才好浑水摸鱼。”

莫章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有人故意栽赃？”

“对。”李原点头，“栽赃的人，要么是太后，要么是第三人，要么是那个藏在张梦鲤衙门里的神秘高手。无论是谁，这一手都够狠的。”

李原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了一事，那便是徐鸿渐不是个甘心当傀儡的人。徐鸿渐此番乔装出现，也许不只是奉命行事，极有可能也是在寻找出路。

想到这里，李原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随即开口：“莫章，你替咱家去办一件事。”

“李公公请讲。”

“你去悦来茶庄，打听一下徐鸿渐今日见了什么人。莫要打草惊蛇，只要知道他见了谁便够了。”

莫章点了点头，转身又从后窗翻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李原一个人。他重新端起茶碗，却没有喝，只是端着，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

天津卫此时的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朱理要金蝉脱壳，假骆养性要夺权，张梦鲤衙门里藏着一个通神之上的高手，如今又多了白莲教的徐鸿渐。各方势力纷纷往里跳，就像一锅粥，各种料都往里头加，可煮出来的到底是什么味道，谁也说不准。

可李原知道这锅粥快要沸腾了，但沸腾前，他得先找到那个能让他站稳脚跟的位置。

想到这，李原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挂在墙上的苗刀，随后将刀系在腰间。

他得去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