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最让他心惊的是朱瑄在隔壁屋里给他打的暗号,殿下让他快走。
能让殿下传出“速离”讯息,说明那人给殿下的压力,已经到了殿下觉得连他都未必应付得来的地步。
李原抬起头,望向那间屋子,他嗤笑一声,既然如此他偏不走。他若走了,殿下怎么办?
李原回头望了一眼那顶青呢小轿,随后收回目光,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在巷尾一棵枯槐下站住。
他闭上眼,将方才在衙门里感知到的一切重新过了一遍:殿下的气息、那道渊渟岳峙的气息、院子里四道先天初境的气息。
里头有四个先天初境,张梦鲤先前跟他说手底下有三个千总、两个把总,可那五个人的底细李原扫过,最高的不过是后天巅峰。这四道先天初境的气息,与张梦鲤的手下完全不符。
也就是说,这些人都是那神秘高手带来的。张梦鲤说他的衙门四面漏风,这话看来不假。可漏风漏到这个份上,便不止是漏风了,怕是连墙都被人拆了。
李原睁开眼,脑中已有了计较。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硬碰硬,届时失败事小,伤了殿下那才是大事。
如今这天津卫里有三股力量可以用。第一股是朱理的人手,虽在收缩,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第二股是杨遇春背后那假骆养性的锦衣卫班底,这些人走的是官面,这种偷摸出行的就怕被捅到御前,所以假骆养性这边最能唬人。第三股是太后和那第三人的势力,最神秘,也最不好惹。
李原想到这,立刻转身往城西王家客栈走。他走得很慢,可他的感知时刻往四周扫。
不出所料,那神秘高手的人,至少有三个在跟着他,一个在街对面的茶摊上坐着,一个在巷口的杂货铺前挑扁担,还有一个在屋顶上蹲着。
李原没回头。他回了客栈,推门进去,莫章正在屋里给周海换药,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李公公,你脸色不对。”
“遇上麻烦了。”李原在桌边坐下,倒了碗水,把方才的事简略说了一遍,隐去了殿下在衙门里的事,只说自己感知到衙门里有一股通神之上的高手气息。
莫章听完,面色沉了下来:“通神之上?天津卫什么时候来了这等人物?”
“不知道。”李原摇头,“可这人既然藏在张梦鲤的衙门里,张梦鲤八成知道。他方才跟咱家说话时,眼神一直躲闪,这人定是藏着事没说。”
周海靠在床头,忽然插嘴道:“李公公,咱家说句难听的。张梦鲤若真知道那人的来历却不告诉你,说明他要么被人捏着把柄,要么跟那人是一伙的。无论哪种,张梦鲤这条线,李公公都不能全信。”
“周公公说得对。”李原点头,“可张梦鲤还有用。他手里那八百人虽不多,可名分在那里摆着。而且兵备道的印信,也能调天津卫的兵马,哪怕只能调来一二百人,也是官面上的力量。”
莫章道:“那李公公打算怎么办?”
“借力打力。”李原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提笔写了几个名字。莫章凑过来看,见纸上写着:朱理、杨遇春、张梦鲤、英国公。
“朱理要金蝉脱壳,最怕的便是有人拦着他。那神秘高手若在天津卫里盘着,朱理便不敢行动。咱家只要让朱理知道,那神秘高手是冲他来的,朱理便会替咱家出手。”
莫章皱眉:“可朱理凭什么信?”
“他不用信。”李原搁下笔,“朱理这人多疑,咱家只要让他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他自己会去查。他一查,便得跟那人碰上一碰。他只要与那人动手,咱家便知道那人的底细。”
李原顿了顿,又道:“杨遇春背后是假骆养性。假骆养性要的应该是天津卫的军权,那神秘高手若横插一杠子,假骆养性便拿不到。咱家只要让假骆养性知道,那神秘高手挡了他的路,他便会替咱家去试那人的底。”
说到这,李原轻笑一声,道:“至于英国公那边,英国公在天津卫的盐引和漕运生意,全靠大殿下和朱理罩着。那人若坏了事,英国公的生意也要折。咱家只要让英国公府的人知道,那神秘高手是来断财路的,英国公便会替咱家动手。”
莫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道:“李公公,你这几条线,用的都是别人的手。可万一这几家都不上当呢?”
“不上当也无妨。”李原道,“咱家这几条线放出去,那神秘高手总要动一动。他一动,便会露出破绽。咱家不指望他们真把那神秘高手怎么样,咱家只需要他们把那人的底细给咱家探出来。”
莫章咂了咂嘴:“那李公公打算怎么让这几家知道这消息?”
李原笑了笑:“那就得看周公公了。”
周海一愣:“咱家?”
“周公公在大殿下身边多年,天津卫里认识周公公的人不少。咱家要周公公去一趟永利场,把杨遇春在豆腐巷布了人的消息递给朱理。同时,咱家让张梦鲤手下的那个千总去一趟杨遇春的落脚点,告诉他朱理在城门口布了暗桩。这两边一递,两边都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