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门口的风灌进来，带着走廊里的喧闹，班里只静了短短几秒。后排趴在桌上打瞌睡的女生，被动静闹得抬了抬头，眼皮都没完全掀开，扫了一眼门口，又把脸埋回胳膊里，继续睡了。

历史老师指尖敲了敲讲台，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同学们把书翻回刚才那页，继续上课。她要走，就把门给她打开，让她走。”

姚洛坐在位置上没动。她心里清楚，没有班主任开的请假条，校门都出不去。那女生最多就是下楼，找个操场边的长椅坐一下午，晚上乖乖回宿舍，第二天照样来上课。

她指尖戳了戳摊在桌上的课表，目光落在“体育课”三个字上，心里松了点，下节课刚好是体育课。

不对。她突然想起，体育课要带跳绳。她没买，也没带。

她皱了皱眉，暗骂自己最近怎么回事，总忘事。心里堵了点懊恼，也没多烦，就是靠着椅背发了会呆。

前排的班长突然站起来，扬声喊了一句：

“大家注意，这节体育课不用带跳绳，都别白跑一趟拿了！”

姚洛听见，瞬间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运气也太好了。

下课铃一响，班里的人立刻涌了出去。姚洛跟着人流下楼梯，刚走到三楼转角，就看见了莫瑜璟。

莫瑜璟和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挨在一起，胳膊挽着胳膊，正往下走。姚洛的脚步顿了顿，心里冒起一点烦躁。

她想，莫瑜璟已经有好朋友了，自己再凑上去，是不是给她添负担。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不想插足别人两个人的友谊，心里有点发闷。

她和莫瑜璟隔着几级台阶，再往前两步，伸手就能碰到对方。可走到二楼的时候，莫瑜璟和那个短头发女生转了个弯，进了旁边的教室。

姚洛站在楼梯上，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门里，才继续往下走，她要去一楼，往操场去。

莫瑜璟刚要进教室，后背莫名有点发紧，像是有人在后面看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往楼梯口看了一眼，只看见一群往下走的学生，应该是有班级要上体育课。她刚转回头，就听见赖春梅在教室门口喊她。

“你看什么呢？回头看谁呢？”

赖春梅靠在门框上问。

“没什么。”

莫瑜璟摇了摇头，走进了教室。

姚洛收回目光，往前小跑了几步，脚步放得很快。课间只有十分钟，从教学楼到操场要走七八分钟，她提前跑过去，刚好能拐去那间空教室，找她落下的歌词纸。

她推开那间教室的门，里面空荡荡的，和她走的时候一样。

桌上还留着没喝完的饮料瓶、散着的废纸，可她放在桌角的歌词纸，不见了。她心里一紧，弯腰拉开桌肚，翻了一遍又一遍，里面只有几张没人要的草稿纸，根本没有她的那张。

她在教室里来回走了两圈，蹲下来看了桌底，扫了地面的角落，都没有。越找越急，她抬手插/进头发里，胡乱揉了两把，心里的烦躁翻了上来。

谁拿了她的东西？

就放在这里一会，怎么就没了？

姚洛站在原地，闭了闭眼，开始复盘今天的经过。当时把歌词纸放在第一排的桌角，转身去黑板那里画火柴人，走的时候忘了拿。

猛地抬头，看向面前的黑板。

黑板上，那两个明星的名字还在，中间的爱心也好好的，旁边别人画的花、写的字，都清清楚楚留在上面。

只有她在角落画的那个火柴人，不见了，那块黑板擦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

姚洛站在黑板前，盯着那块干净的角落。她心里一下就清楚了，肯定是有人针对她。

刚来这个学校，这个班，才没几天，就有人这么针对她？

姚洛坐在座位上，心里堵着事。她拧开笔帽，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火柴人，随即笔尖重重落下，横竖几道，把那火柴人彻底划烂，纸上留下几道洇开的墨痕。

身侧传来脚步声，一个女生停在她桌边，开口问：

“要不要一起去接水？”

姚洛抬眼扫了她一下，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莫瑜璟的影子，那股压不住的烦躁又翻上来。她鬼使神差地起身，跟着女生走出了教室。

接完水往回走的路上，姚洛开口问她的名字。

女生弯着眼睛笑，说：

“我叫俞静秀。”

俞静秀留着齐刘海，及锁骨的中短发，发质顺滑，发尾齐整，平时就这么散着。说话间，她把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撩到耳后，指尖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握着水杯。

俞静秀又开口：

“今天上课老师问的那个问题，你是怎么答出来的呀？”

姚洛顿了顿，心里转了个弯。不过是书上的内容，看过就该知道，没必要拿这个找话聊。她拉开抽屉拿出课本，翻到对应的页码，指尖点在那一段文字上，说：

“就是书上的原话，我照着读的。”

俞静秀站在原地，动作顿了顿，有些局促。她弯下腰，凑近看课本上的字，垂下来的发尾扫过纸面。她直起身，说：

“你的笔记写得真工整。”

姚洛只嗯了一声。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俞静秀已经转了话题，聊起了最近的明星八卦。那些名字姚洛听着耳熟，大多在班里同学的聊天里飘到过耳朵里，具体的事却一点都记不清。她没搭几句话，上课铃就响了。

姚洛把课本塞回抽屉。这节课的老师请假，改成了自习。

俞静秀拿着书本和水杯起身，想往姚洛旁边的空位走，刚迈出两步，就被讲台上的班长厉声喝止，只能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坐下后，从桌洞里摸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班长坐在讲台上写作业，看都没看一眼。

姚洛的目光扫过教室。前排有人趴在桌上睡觉，后脑勺对着讲台；中间几个人把手机藏在抽屉里，屏幕亮着，按屏幕的动作放得很轻，关了静音；靠窗的女生手里拿着彩纸，指尖翻折，叠出一只纸蝴蝶。

姚洛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

这书，真是越念越完蛋。

她就这么看着教室里的人，看得越久，越觉得没意思。

下课铃一响，姚洛收拾好东西就准备直接回家。俞静秀突然凑过来，跟在她身边走，说：

“我们一起走吧？我东西还没收拾好，你等我一下好不好？”

姚洛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她。

等着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一天的时间，大多都浪费在这种等待里。陪人上厕所要等，陪人翻书要等，说的都是些她完全不感兴趣的话。

天渐渐暗了下来。姚洛走到校门口，看见路边停着的三蹦子，抬腿坐了上去。

她开口问开车的爷爷：

“爷爷，你们每天回家都要干些什么呀？”

爷爷发动车子，声音混着引擎的动静传过来：

“先割草喂鸡，再去菜地里掐点菜。菜要看着日子浇，不下雨就浇点，下雨了就先放两天，让地干一干。还要把该晒的瓜皮晒上，种子理一理，过两天还要打农药，该除虫了。”

姚洛又问：

“那你们要忙到晚上几点才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