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残春补旧忆,落落叶松下,玄幻魔法,残春补旧忆在线阅读">

追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追书网 > 残春补旧忆 > 第27章 番外:姚华采小传[番外]

第27章 番外:姚华采小传[番外]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男生见她不说话,反而变本加厉,伸手过来,一把按住了她摊开的英语书,书页被他的手掌压得往下陷了一点,边角折出了印子。

姚华采胸腔里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可她是班长,是老师眼里识大体的好学生,她不能在教室里跟人吵架。

她忍着那股火,抬起头,直视着男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不要这样子。你这样会让我很尴尬,而且我现在正在学习,你已经打扰到我了。”

男生把手从英语书上挪开,身体往前凑了凑,声音放低:

“你突然不理我的话,我会很难过的。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希望你能认真的考虑一下……”

姚华采伸手把被压皱的书页抚平,合上书,抬眼直视着他,语气没有半分起伏:

“我需要考虑什么呢?你要让我怎么考虑呢?你觉得你真的很优秀,能够配得上我吗?你自己不努力,反而让我来迁就你吗?”

男生被问得哑口无言,肩膀垮了下来,头垂得很低,声音更小了:

“对不起,是我言语过了。但是我希望你能原谅我,我真的觉得对不起,我会按照你说的话好好学习的……”

姚华采甚至记不清他是哪个班的,更没在年级排名的前几十名里见过他的名字,不过这些本来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她开口:

“既然知道打扰我了,那你现在就回去好好休息吧。”

男生没再多说,站起身,低着头走出了教室。

姚华采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搅得心烦意乱,一下午都静不下心,背得滚瓜烂熟的范文,总在脑子里卡壳。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比赛当天。

考场设在邻校的教学楼里,单人单桌,桌上贴着打印好的准考证号,前后各站一名监考老师。拆封试卷的哗啦声过后,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姚华采先翻到最后一页,看完作文题目,心里有了底,提笔先写完了作文,再回头一道一道做前面的客观题。整张卷子答完,她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两遍,刚好打铃交卷。

所有电子设备考前都要统一放到考场外的储物架上,按考号分了格子。

姚华采考完出来,找到自己的格子,拿了电话手表开机,刚好妈妈的电话打了进来。她把手表贴在耳边,接起电话,妈妈问她考得怎么样,她应声说:

“我感觉还可以,题都答完了,没什么卡壳的地方。”

挂了电话,她沿着教学楼的走廊往外走,刚出大门,就撞见了之前送花的那个男生。男生看见她,立刻抬手想打招呼,姚华采直接侧过身,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没分给他半分眼神,径直躲开了。

往前走了几十米,她看见公交站台旁站着的宫琸。宫琸手里捏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浅金色的头发扎成低马尾,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

姚华采走过去,开口喊她:

“宫琸,你觉得这次你能考多少分?”

宫琸听见声音转过头,抬手推了推眼镜,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才开口:

“我觉得这次的题有点难,如果满分还是按之前130来算的话,我估计这次保守只有110多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其实我觉得这次你成绩肯定比我高,最后那个作文我真的没有把握。”

姚华采笑了一声:

“你说你没有把握,是真的假的?我倒是有点不信了。上次期末你跟我说,保守估计只能考100分,结果出来你考了128分,忘了?”

“你的分不是比我高吗?”

宫琸也笑了,“你当时考129吧?”

“这1分有什么距离?”

姚华采挑眉,“这不就是老师看心情给的文笔分吗?”

两人并肩往前走,聊着刚才考题里的争议选项,语气都放松了下来,一起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那个男生站在考场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姚华采和宫琸的背影越走越远,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手里的空饮料瓶,脑子里反复想,自己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跟姚华采再近一步。

晚自习的教室只剩头顶的灯管亮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填满了整个空间。男生坐在教室后排,视线越过好几张课桌,落在姚华采的背影上。

她坐得笔直,背对着他,手里的笔没停过,面前摊着的习题册一页一页翻过去。

他当然不甘心。他不甘心和自己喜欢的姑娘,只停留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的同班同学,连关系稍好一点都算不上。

他想不通,自己以后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再往前迈一步。

他知道自己是个废物,再怎么努力,也赶不上姚华采的脚步。

可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和自己第一次这么执着的女孩,越走越远。

他也清楚,死缠烂打只会给姚华采添麻烦,那是他更不愿意看到的。

可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他还能做什么呢?

半个月后,英语竞赛的成绩终于公布了。

班主任把带排名的成绩表发到了班群里,姚华采正在课间擦黑板,听见前排同学喊她名字,说她的成绩出来了。

她放下板擦,走回座位,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了群里的Excel表格。

手指滑到自己的名字那一行,总分栏里的125格外刺眼。她皱了皱眉,心里一阵失望,想不通哪里扣了分,明明考完的时候她觉得很有把握。

她指尖继续往下滑,在表格里找宫琸的名字,看到119的总分时,她提着的那口气一下子松了下来。

她依旧是全班第一,就连这次全市的英语竞赛,她也是年级里的第一名。

姚华采靠在椅背上,把手机锁屏放在桌角,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笃定。她觉得,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东西能打倒她。

放学的铃声响过,姚华采收拾好书包,跟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司机的车已经停在校门口的老位置。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平稳地开出去,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

回到家,她换了鞋,把书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她拿起茶几上的智能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了短视频APP。

首页的推荐视频自动播放,她手指漫不经心地往上滑,直到一个新闻采访的视频弹出来。

视频里是全国青少年国画大赛的颁奖现场,镜头对着领奖台上的女孩,主持人正在念获奖名单,国奖第三名。

女孩穿着剪裁精致的连衣裙,头发留长了,扎成了低马尾,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接过奖杯,对着台下微微鞠躬。

姚华采的手指猛地停在屏幕上。

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哪怕隔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是步生。

她凑近屏幕,仔细看着镜头里的人。步生瘦了很多,不再是记忆里那个脸圆圆的、身形偏胖的样子,耳骨上的银色耳钉还在,灯光扫过的时候,会泛出细碎的光。

姚华采倒吸了一口气,后背瞬间绷紧。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为什么这种人,还要再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为什么她还能再听到步生的消息?

两个人分开之后,难道不应该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对方的生活里吗?

她为什么要活得这么大方,这么出彩?

姚华采关掉视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胸口的闷意越积越满。

她痛恨自己,拼尽全力参加的比赛,只拿到了一个市区级的奖项。她想要的不只是这些,她也想拿国奖。

野心一旦在心里扎了根,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六月的下午,太阳晒得地面发烫。实验初级中学的校门口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写着祝全体毕业生前程似锦。

穿蓝白校服的学生抱着毕业册、抱着花,闹哄哄地从校门涌出来。

姚华采背着双肩包,手里捏着塑封好的毕业证,刚走出校门,就被一个男生拦在了面前。

男生怀里抱着一|大捧花,挺括的哑光白包装纸,系着同色系的宽丝带,花束很大,几乎挡住了他半张脸。他站得笔直,身体却有点僵,是小心翼翼的模样。

姚华采看着那捧开得正好的花,突然笑了。也说不清是为什么,或许是一想到,这个男生大概率考不上自己要去的高中,心里突然就松快了些。

原本她在中考志愿表上,第一志愿填的是市艺术高中。临到提交前,她听了妈妈的建议,改了志愿,换成了全市最好的英才高中。

那是全省都排得上号的重点高中。

年级前二十名都有英才高中的保送资格,班主任找了她数次,让她填保送申请表,她都拒绝了。

她不屑于走保送的捷径,她要凭自己的分数考进去,让所有人都看见她的实力。

姚华采伸手接过了那捧花,花束带着晒过太阳的温度,有点沉。她扶着包装纸,语气很平:

“谢谢你的心意。如果我们能考上同一个高中的话,我或许会考虑考虑。”

男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往前凑了半步,鼓足了勇气,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抖:

“那……那你能不能给我留个联系方式?”

“班级群里不是有吗?你直接通过班级群加我就行。”

男生的头低了下去,声音更小了:

“可是班级群里,你的好友申请设了权限,我加不了。”

姚华采点了点头:

“好吧,我回去会改的。我现在着急回家,有什么事情,手机上再联系吧。”

她说完,抱着花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坐进车里,她把花放在旁边的空位上,车平稳地驶离了校门口。

她其实对谈恋爱没什么想法,对男性也没什么兴趣。只是当初她把话说开之后,这个男生就再没过来死缠烂打,只是偶尔上课的时候,她能察觉到落在自己背上的、灼热的视线。

可他没再扰乱她的学习,没打扰她的生活,她也就没放在心上。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被注视的那一个,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目光。

姚华采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影,突然笑出了声。

坐在旁边的刘阿姨转过头,看着她问:

“小姐,在笑什么?”

姚华采转过脸,眼里还带着没散的笑意,说:

“我一想到又要去新的学校,就感觉好兴奋啊。”

第二天清晨,餐厅的落地窗透进朝阳,餐桌上摆着温好的牛奶、切好的水果和三明治。姚华采刚坐下,妈妈就把牛奶推到她面前,开口问:

“中考结束了,毕业旅行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这次出去,要多买几件新衣服,拍点好看的照片。”

当天下午,妈妈就带她去了市中心的高端商场。一层接一层的专柜,导购拉开试衣间的门,把熨烫平整的衣服递进去。

姚华采一件一件试,妈妈坐在外面的沙发上,她点头的款式,导购就立刻包起来。结账的时候,专柜的纸袋堆了满满一购物车,大多是正红色和橘色的礼盒,盒盖上系着同色系的缎面蝴蝶结,侧边别着一小束烘干的满天星。

坐进车里,姚华采看着脚边堆着的纸袋,开口说:

“妈妈,你今天给我买的衣服都很好看,但是只是为了一次旅行,就这么铺张,把这些衣服当一次性的穿,会不会太浪费了。”

妈妈笑了笑,伸手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不会浪费。我的女儿,再贵的衣服,穿一次也值。这些衣服不是用来定义你的价值的,是因为你穿上了,它们才有意义,明白吗?这些所谓的名牌、设计师,都只是用来衬托你的。”

妈妈顿了顿,又笑了,语气里带着点打趣:

“真是新鲜,我从小给你买的东西,哪一件不贵?也没见你管过这些,怎么现在突然变得这么认真了?你想穿就穿,不想带回来的,扔在酒店垃圾桶里就行,穿件舒服的T恤回来也没关系。”

话音刚落,姚华采放在腿上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屏幕亮起来,是微X的消息通知。

妈妈侧头看了一眼屏幕,问:

“谁给你发的消息?”

姚华采按灭屏幕,语气很平:

“一个普通朋友,没什么。昨天说想加我联系方式,我昨天睡得早,忘了同意。”

妈妈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却带着不容置疑:

“不是什么人都能加你微X的。而且就算加上了,以后不在一个高中,也没什么联系的必要。如果你们能考上同一个高中、同一个班,加个联系方式互相讨论学习,我还能理解。但现在只是初中毕业,等你上了高中,会认识新的朋友,上了大学,会认识更多的人,何必要执着于初中这一段?”

姚华采点了点头,没接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的边框。她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隐隐冒出来一丝不对劲。

她好像,有点厌烦这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生活了。

晚上在家吃完晚饭,姚华采回了自己的卧室。她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拿起床上的手机,解锁屏幕,才发现自己昨天睡前迷迷糊糊的,居然通过了那个男生的好友申请。

聊天框里,男生半小时前发了三朵玫瑰的表情。

姚华采指尖点在屏幕上,敲了一个句号,发了过去。

没有别的含义,却又意义不明。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对方就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半分钟,输入中的标识消失了,只发过来一个兔子抱着小花的表情包。

紧接着,输入中的标识又亮了起来,亮了快一分钟,又灭了,最终没再发过来任何消息。

姚华采盯着聊天框顶的备注,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记住这个男生叫什么名字。她也不屑于去问。

能让她记住名字的,从来只有和她旗鼓相当的竞争对手。

热带的海滨,酒店的落地玻璃门推开,就是专属的私人沙滩。

正午的阳光落在皮肤上,温度刚好,不晒人。风里带着咸湿的海味,一层一层的海浪拍上细白的沙滩,退下去的时候带起细碎的泡沫。

几只海鸥落在浅滩上,啄食游客掉落的面包屑,又扑棱着翅膀飞起来,掠过海面,往远处的礁石群去了。

姚华采躺在米白色的藤编沙滩椅上,身上穿蓝粉相间的吊带短裙,裙摆被风掀得轻轻晃动。她的头发披散着,发梢被风吹得扫过肩颈。

妈妈坐在旁边的沙滩椅上,举着相机,快门声轻响,一张一张拍着照片。

拍完,妈妈凑过来,把相机屏幕递到她面前,笑着说:

“不愧是我的女儿,穿什么都好看。”

姚华采的父亲是企业家,常年在国外跑项目、做商务应酬,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回国待几天。妈妈看着照片,又开口:

“你父亲看到这些照片,肯定会很欣慰。自己的女儿长得这么健康活泼,一晃眼,马上就要上高中了。”

愉快的假期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开学季。

九月的清晨,英才高中的校门口挂着红底白字的迎新横幅,穿崭新校服的学生拖着行李箱,三三两两往里走。

姚华采背着双肩包,按着校门口贴的分班表,找到了高一的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闹哄哄的。周围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讨论着,说她们班有个男生,家里是做实业的超级富二代,中考分数不够,硬是捐了栋实验楼,花钱进了英才。

姚华采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翻着新发的课本,没接话,对这些讨论毫无兴趣。

早在中考出分的那天,她就收到了英才高中的录取通知,这件事本就是板上钉钉,没什么值得激动的。

旁边的女生,也就是她的新同桌,侧过头冲她笑了笑,开口问: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姚华采出于礼貌,抬眼回了一句:

“姚华采。”

女生也笑着报了自己的名字,姚华采没往心里去,转头继续看窗外的香樟树,没记住那个名字。

刚开学第一天,学校还没通知收手机。同桌拿着手机刷社交软件,忽然戳了戳姚华采的胳膊,把屏幕凑了过来:

“你看,这就是刚才说的那个要来咱们班的富二代,社交平台上有二十多万粉丝呢,好多人说他长得帅。”

姚华采顺着她的手,撇了一眼屏幕。屏幕上是男生的自拍,穿潮牌卫衣,站在跑车旁边。她心头猛地一震,脑子里瞬间闪过初中毕业那天,抱着一|大捧花站在校门口的那个男生。她甚至在想,这是不是同一个人,还是说是什么同胞兄弟。

她仔细回想,初中三年,她的注意力全在每次考试都只咬她一分的英语课代表宫琸身上,根本没正眼看过这个男生几次,连他的脸都记不太清。只偶尔听班里女生提过,隔壁组有个男生长得好看,她从来没放在心上。

现在她唯一庆幸的,就是宫琸中考结束后,跟着她爸爸回美国读书了,不然高中还要跟她紧咬着比,压力只会更大。

姚华采回过神,跟同桌说:

“把他的社交账号发我一下。”

同桌愣了一下,很快把账号复制给了她。姚华采点开对应的软件,搜了这个账号,截了一张主页的图,切到微x,找到了那个只发过一个句号的聊天框,把截图发了过去,跟着打了个问号。

没过两秒,对方就回了消息:

“怎么了?”

姚华采指尖敲了两个字,发了过去:

“是你?”

对面几乎是秒回,发过来一张截图,正是那个社交账号的后台主页,头像和ID,都和她刚才搜的一模一样。

姚华采看着屏幕上的后台截图,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挑,脸上漫开笑意。她心里升起一种诡异的满足感,说不清缘由,只觉得像是攥住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连指尖都有点发轻。

她指尖点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你还喜欢我吗?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对面就回了过来:

我当然喜欢你,我一直都在等这个机会。

姚华采靠在椅背上,忽然笑出了声。

她好像突然懂了,为什么有人会执着于同一样东西,不肯放手。

她敲了一行模棱两可的话发过去:希望等你高中毕业,也是这样的心情。

男生的消息回得更快:

你是愿意答应吗?只要你愿意,我马上买花和戒指。

姚华采回:

不是要现在的花和戒指,我要三年后的。在学校里谈恋爱是要被开除的,我好不容易上了这所高中,你最好不要毁了我。

可事情总难顺着心意发展。不过是课间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两人对视了一眼,没过半天,教室里、走廊上,就到处都是关于他们俩的谣言。

姚华采只觉得心烦。为什么这些事,总不能顺心如意地发展下去。但她心里也笃定,教导主任那些老师,肯定会信她。

她的成绩摆在那里,她走在所有人前面,注定是被偏爱的那一个。那些谣言,自然会不攻而破。

学校很快就查到了造谣的女生,不过是因为喜欢那个男生,心里不服气。

学校给了她记过处分,外加停学一周的惩罚。

姚华采还特意去了趟教导主任办公室,替那个女生求了情。

从办公室出来,她在走廊上撞见了那个女生。女生站在原地,眼神里裹着怨恨和恶毒,死死地盯着她,眼底却又藏着一丝怅然,像是被人施舍了怜悯,浑身都不自在。

姚华采只是笑了笑,没说话,侧身从她身边走了过去。以前会觉得烦心的事,现在竟然觉得有点意思。

她甚至觉得,这所英才高中,还不如之前上的初中有压力。

哪怕进了实验班,这里的人也大多成绩平平,没什么能让她提起劲的对手。

周末放假,姚华采都在家上私教课。妈妈给她找的老师,全是国内顶尖高校毕业的,每一门课都单独辅导,进度比学校快了整整两个单元。

开学还不到一个学期,晚饭桌上,妈妈忽然跟她说,已经给她办好了手续,要转去国外的高中读书。

姚华采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妈妈,眼里带着一丝疑惑和不解,只问了一句:

“那我以后,可以经常见到爸爸吗?”

妈妈忽然笑了,起身绕到她身边,紧紧地抱住了她,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声音放得很柔:

“是的。我们一家三口,再也不用分离各地了。我也被学校派去那边做访问学者,会带两届学生。”

姚华采坐在卧室的地毯上,手机屏幕亮着。置顶的聊天框里,那个男生发了十几条消息,从早上到晚上,一条接一条。

他问她为什么没来学校,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又说听班里同学传,她要转学了,问她这是不是真的。

姚华采坐在国外公寓的书桌前,面前摊着刚打印好的专业课课件,桌角的手机屏幕亮着,一连串未读消息全来自那个男生。

她指尖划开屏幕,扫完所有消息,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发出去:

“你要听他们说还是听我说,你既然愿意听他们说的话,那你就不要来问我了。”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对面的道歉消息一条接一条弹进来,最后跟着一个小猫跪坐道歉的表情包。

姚华采扫了一眼表情包,指尖没停,又敲了一行字:

“他们说的是真的。”

对面沉默了快一分钟,才发来消息:

“那我们还能再见面吗?我也想来国外找你,你能告诉我你在哪所学校吗?”

姚华采看着屏幕,嘴角动了动,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会见面的,你等着,等我来找你。”

她心里有种莫名的笃定,总觉得自己和这个男生是有缘分的。从她终于记住他名字的那一刻起,这段缘分就开始了。

接下来的几年,姚华采按部就班地读书,顺利考上当地的名牌大学,读完本科又接着读了研。

毕业那年,在妈妈的引荐和她自己的努力下,她拿到了国内一所顶尖高校的辅导员录用offer,聘用通知上的红章清晰,只要她回国办完入职手续,这件事就板上钉钉。

而在她刚上大学的第一年,父亲就给她定下了一门婚事。未婚夫是父亲生意伙伴的儿子,门当户对。

姚华采从来没见过这个男人,只在父亲和她视频的时候,听他提过几句。

她当时张了张嘴,想推掉这门婚事。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是那个从初中就一直说喜欢她的男生。

可她很快就发现,自己对那个男生的了解少得可怜,连他的喜好、近况都一无所知,连拿他当搪塞的借口,都找不到一句像样的说辞。

话梗在喉咙里,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她沉默着接受了这门婚事,只和男方家定下了婚约,婚期一直没敲定。

她跟父亲说,想等回国找到工作,稳定下来之后再谈结婚的事,这样她心里踏实。

父亲在视频那头笑了,语气很纵容:

“那当然,肯定是以我女儿的事业为先。”

人生总在看似最圆满的时候,砸下来沉重的一击。

订婚宴的前一天,姚华采住在国内酒店的婚房套房里,刚试完定制的礼服,坐在沙发上喝水。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一条陌生账号发来的私信。

她点开,第一行字就扎进眼里:

对不起姐姐,我不知道他有未婚妻。

这句话太直白,直白到她第一反应是骗局。这是父亲亲自为她选的联姻对象,她不相信父亲会挑一个品行不端的人。

又或者,这个男人的演技太好,骗过了在商场上沉浮几十年的父亲。

姚华采没慌,也没乱。她先拿着这些聊天记录和对方发来的照片,去辖区派出|所报了案。回酒店的路上,她给妈妈打了个电话,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妈妈沉默了几秒,只说了一句:

“你父亲是个固执的人,你知道吗?”

姚华采挂了电话,重新点开和那个陌生女孩的聊天框,敲了两行字发过去:

我给你两条路。要么,拿了钱安静离开,再也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要么,你帮我把他约出来,我要拿到现场的证据,事成之后,我给你一笔高昂的封口费。

对面的“正在输入中”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一直没发来确定的回复,显然在犹豫。

姚华采没等她回复,直接点开银行APP,往对方提供的银行卡号里转了50万。

她把转账成功的截图发过去,跟着敲了一行字:

这只是定金。

她心里清楚,在没有实质证据之前,这顶多算婚内出|轨,毁不了这个男人,也堵不上父亲的嘴。她要的不是出|轨的证据,是他强|奸的证据。

派|出所门口的柏油路还带着午后太阳的余温。姚华采站在台阶下,看着警车的尾灯闪着红光拐过路口,警笛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车流里。

父亲站在她身侧,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开口说:

“对不起女儿,爸爸没有为你选好良人。”

姚华采摇了摇头,语气很平:

“没关系的,爸爸。我要回国内工作了。”

回国办完入职,姚华采正式成了高校的辅导员,有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这些年,她和陈勘一直断断续续有联系。

有时候是她出国旅游,拍一张海边的照片发过去;有时候是期末拿到专业第一的成绩单,拍个封面发给他。

陈勘总是回得很快,事无巨细地分享他的生活,今天去了哪里赛车,认识了什么新朋友,专业课考了多少分。

姚华采大多时候不会逐条回复。她下班之后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点开聊天框,几十条未读消息往上堆着,她偶尔扫两眼,回一个“好”,或者“知道了”,剩下的直接标为已读,锁屏扔在一边。

她自己也说不清对陈勘是什么心思。说不爱,这么多年,她一直留着他的联系方式,没断了联系。

说爱,她又从来不肯往前多走一步,就这么不远不近地维持着。她偶尔会想,自己到底想从这段关系里得到什么。

后来又觉得,或许只是求个心安,毕竟从一开始,就是两个人心甘情愿的事。

见面约在市中心最高档的西餐厅,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顶灯的光暖融融地落在桌面上。陈勘穿着熨帖的黑衬衫,把倒好红酒的杯子推到她面前。

杯里的红酒颜色很深,在光下泛着暗红光,晃得她眼尾发紧。

她接过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杯壁相撞发出轻脆的声响。

这次见面的几天之后,姚华采正在办公室整理新生的资料,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她点开,是本地的社会新闻,年轻男子凌晨在酒店坠楼,目前警方已介入,死因待查。

视频里是拉着警戒线的现场,她盯着屏幕上死者的名字,一遍一遍看,终于把这个名字和面前的人对上了。

陈勘。

她终于记住了这个男人的名字。

她脑子里闪过前一天的画面。他们喝完酒,去了酒店,没过多久她就出来了,只收下了他送的那束白玫瑰,后来扔在了酒店楼下的分类垃圾桶里。

第二天她回学校处理工作,从早忙到晚,临下班才发现,陈勘一整天都没给她发消息。这很罕见。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或许是得到了就不珍惜,想就这么一笔勾销。她也没太在意,只觉得无所谓,反正她也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她得到了这个男人的第一次,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场新奇的体验。

她记得陈勘的样子。说话的时候耳尖会发红,递酒杯的时候手指有点抖,眼神一直落在她脸上,不敢移开。他捧着一颗真心凑过来,只祈求她能施舍一点点目光。

姚华采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把那条新闻的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她没掉眼泪,也没觉得难过,只是指尖反复点着屏幕上的“陈勘”两个字,在嘴里无声地念了一遍又一遍。

晚上回到公寓,她给妈妈和爸爸分别打了电话,说自己以前的一个朋友突然坠楼去世了,她想去参加他的吊唁。

父母都同意了。挂电话前,父亲忽然补充了一句:

“事情办完就早点收心,爸爸已经给你看好了几家合适的,都是门当户对的,你抽时间见一见。”

姚华采挂了电话,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风从开着的窗缝里吹进来,刮在她脸上。

她脑子里所有的线索瞬间串了起来,前前后后的事情都清清楚楚摆在了眼前。

她该做什么决定?

去派|出所举报自己的父亲吗?如果举报了,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那是她的亲生父亲,是她的至亲。

可她真的喜欢陈勘吗?

她闭上眼睛,陈勘的脸在脑子里越来越模糊,她点开他的社交账号,放大屏幕上他的自拍,只觉得莫名的陌生,可他说话的声音又那么熟悉。再翻以前的照片和视频,连带着那些回忆,也一点点变淡了。

姚华采看着手机屏幕上停着的视频画面,轻声开口,念出了那个名字:

“陈勘。”

回国不到三个月,父亲就安排了第二场相亲,对方是合作企业的少爷,门当户对。姚华采罕见地直接拒绝了,没有找任何借口,只说自己不想结婚。

没过多久,她察觉到了身体的不对劲。总是犯困,早上起来会犯恶心,她只以为是刚上任,新生报到、班会、处理学生的各种琐事太多,忙得连轴转,累的。

直到月事推迟了快一个月,她才抽了个没课的下午,去了医院。

拿到化验单的时候,她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指尖捏着那张纸,上面的“早孕”两个字清清楚楚。

她不能告诉父母。如果他们知道了,一定会想尽办法让她打掉这个孩子。可她心里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渴望,她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是她的骨肉。她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受到,什么是想要留住什么的执念。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生下这个孩子。

姚华采把化验单折得很小,放进钱包最里面的夹层,拉上了拉链。

她表面上安抚着父母,说自己刚工作,想先稳定两年,再谈结婚的事。

两年的时间,足够了。

足够她迎来人生里最大的转折,足够她亲手折断父母强加在她身上的期望。

那条路,所有人都说好,可她走的每一步,都痛不欲生。

姚华采早就不想走了。

姚华采最终还是把孩子生了下来。

孩子长到两岁多,会奶声奶气地喊妈妈的时候,姚华采才第一次带她回了父母家,见外公外婆。

晚饭过后,爸爸去了书房处理工作,妈妈抱着靠在怀里打哈欠的姚洛,坐在客厅沙发上,跟她说了实话。

这两年,是她一直拦着爸爸,瞒下了姚华采生孩子的事,挡掉了所有安排好的相亲,也托人在学校里压下了所有闲言碎语。

姚华采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指尖摩挲着沙发的布艺扶手。她看着妈妈怀里软乎乎的姚洛,心里发涩,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甚至在想,这份迟来的维护,到底是真心,还是施舍。她伸手,把姚洛从妈妈怀里接过来,抱在自己腿上。

孩子的体温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贴在她胸口,姚华采忽然笑了。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绝不让姚洛走上自己当年的老路。她要姚洛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周末的午后,风里带着路边悬铃木的新叶气息。姚华采牵着姚洛的小手,沿着小区外的人行道慢慢走。

姚洛刚学会跑没多久,步子还晃,小小的手紧紧攥着姚华采的食指,眼睛滴溜溜地转,盯着路边的灌木丛、飞过的麻雀,对眼前的一切都好奇。

没走两步,姚洛突然挣开她的手,迈着小短腿往路边的草坪冲。

姚华采没追,就站在原地,看着她扑进半人高的草丛里。

姚洛的白T恤蹭上了深绿色的草汁,浅灰色的裤腿沾了泥点。

她弓着背,两只小手扑来扑去,扑了三四次,终于攥住了一只蝴蝶。她举着攥紧的小拳头,颠颠地跑回姚华采面前,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很。

等她松开手心,蝴蝶的翅膀已经被揉碎了,细碎的鳞粉沾了她一手,还蹭在T恤前襟上,白一块黑一块的。姚洛看着手心里不动的蝴蝶,小嘴慢慢瘪了下去。

姚华采蹲下来,从包里摸出湿纸巾,轻轻擦了擦她沾了鳞粉的手心。

她没提脏了的衣服,也没说碎了的蝴蝶。擦完手,她抬手揉了揉姚洛软乎乎的头发,笑着说:

“回家吧。”

姚洛二十八岁那年,在国外与莫瑜璟登记结婚。

回国后的午后,客厅拉着半幅纱帘。姚洛坐在沙发上,看向对面的母亲姚华采,轻声开口:

“妈,你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姚华采没有应声。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她的目光落在身前的地板上,没有移动。

很久之后,她气息稳了稳,缓缓开口:

“后悔没问你爸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问他,如果我不接受他的爱,他还会不会爱我。”

姚洛愣在原地,眉头微蹙:

“这是什么问题?”

姚华采嘴角牵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没有回答。

那是她想了几十年,才终于想透的事。

陈勘对她的心意,到底是中意那个被规训得妥帖周全的姚华采,还是中意那个敢挣脱束缚、保有本真的姚华采。

若是前者,他的心意,和当年她母亲的管束没有区别。都是按自己的期待去改变他人,一个拿“为你好”当理由,一个拿“我等你”当说辞。

若是后者,她又为什么,迟迟不肯让他看见完整真实的自己。

这个问题已经没有答案。陈勘已经去世多年。

但姚洛的日子,还在往前过。

姚华采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姚洛脸上,语气平稳没有起伏:

“你可以问你的妻子一个问题。在你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她还愿意爱你,你要记得问她。”

“什么问题?”

“问她,如果我一直这么糟糕,你还会不会爱我。”

姚洛望着她,忽然笑了,眼神里没有锋芒,只有温和:

“妈,你这个问题,应该先问自己。”

姚华采猛地怔住,搭在扶手上的指尖顿了半秒。

姚洛放缓了语气,一字一句重复道:

“如果我一直这么糟糕,你还会不会爱我?”

窗外有鸟振翅飞过,没留下声响。阳光平铺在地板上,纹丝不动。

姚华采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她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被允许展露过糟糕、不堪的一面。她也从来没想过,自己能不能接受一个不完美、一直糟糕的女儿。

但或许,这正是她这辈子,要学的最后一课。

[番外]')" class="btn-addbs">『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