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讨厌这种感觉。
她为什么要那么听母亲的话?
母亲从来没认真听过她说话。她在学校饿肚子,身体难受,感冒发烧,母亲从来没管过。只会骂她,天天就知道玩,怎么不冻死在外头,感冒发烧怎么不烧死她。
有一次她重感冒,烧得站不住,被同学扶去了学校医务室。医务室让她先输液,输完再缴费。等液输完,护士给她母亲打了电话。
电话里,母亲张口闭口就是没钱,让她自己打工还债。
医务室的人催着她交一百八十块的输液费,她站在原地,拿不出钱。最后是她找了班主任,班主任帮她垫了这笔钱。
那天莫瑜璟在班主任办公室里一直哭,她不敢相信,自己的母亲真的不愿意拿出这点钱给她看病。
直到父亲重新出现。
最开始跟父亲见面的时候,莫瑜璟会跟他讲学校里的所有事,会给他唱歌。
父亲会笑着说她唱得很好听,会带她去吃她从来没吃过的豪华大餐。
莫瑜璟手里拿着炸鸡汉堡,喝了一口冰可乐,眼睛弯起来,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父亲,说:
“谢谢爸爸,爸爸最好了。”
餐厅的桌子上还剩半杯没喝完的可乐,杯壁凝着水珠,顺着杯身滑到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莫瑜璟看着对面的父亲,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自己是父亲,也没办法忍受那个只会一味指责所有人的妈妈。她太想离开妈妈了。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开口问:
“爸爸,我以后能不能跟你一起生活啊?”
父亲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她抬手摸了摸莫瑜璟的头顶,说:
“乖乖,爸爸没办法带走你。你妈妈要把你强行留在身边,爸爸没能力,知道吗?你妈妈太强势了,我没办法从她身边把你抢走。”
莫瑜璟一下子急了,从座位上站起来,抓住父亲的手,说:
“没事的爸爸,就下周,还是在这里,你偷偷把我带走好不好?我想跟你一起生活,爸爸!”
父亲笑了笑,说:
“可是你的身份证和户口本都在你妈妈那里。没有这些,你没办法跟我一起住,落户口都要用。东西全在你妈妈手里,你要是能把它们拿过来,我们就一起走,离开你妈妈,好不好?”
年幼的莫瑜璟根本不知道这是个圈套,也不懂身份证和户口本到底有什么用。
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答应了父亲。
回了家,她趁赵采白在厨房做饭的间隙,凑到厨房门口,试探着开口,说想要自己的身份证。
赵采白关了燃气灶的火,转过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张口就骂:
“你有毛病吧?突然要身份证干什么?要去网吧打游戏?你怎么这么小就这么贱?网吧里都是些什么人?你非要把自己贱卖给他们吗?你的腿谁都能张开是不是?你这腿往哪跑不好,非要往酒吧、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跑?非要去那些地方打游戏?你怎么这么不知足?你怎么这么畜生?你为什么每天都要给我找事?”
莫瑜璟只是提了一句,她不明白赵采白为什么要这样歇斯底里地骂她,把她贬得一文不值。她红着眼眶,声音发颤地喊:
“我没有!我只是跟你提了一句,我想要我的身份证而已!你为什么又要这么骂我?我搞不懂你,一定要把我逼成这个样子,你才心满意足是吗?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赵采白什么都顾不上了,抓起手里的晾衣杆,往莫瑜璟背上狠狠抽了两下。
莫瑜璟痛得在地上蜷缩翻滚,嗓子里挤出变调的惨叫,连声喊:
“好痛!好痛!妈妈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莫瑜璟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背上的灼痛一阵接一阵往上涌,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会这么痛,真的太难受了。
之后的一周,莫瑜璟趁赵采白不在家,把家里能翻的地方都翻了一遍,始终没找到户口本和身份证的影子。
再和父亲见面,是在一家中餐馆。
餐桌上摆着四道菜:糖醋里脊、圆子汤、蒜苔炒肉、鱼香肉|丝。
父亲坐在对面,先开口问她:
“身份证和户口本,带过来了没有?”
莫瑜璟摇了摇头,说:
“妈妈藏得太严了,我不知道放在哪里。”
父亲抬手拍了拍她的头顶,说:
“这个月一定要拿到,下个月,我就要去国外了。”
莫瑜璟一下子急了,身子往前倾,说:
“我要跟你一起去国外!可是我真的找不到身份证,怎么办啊爸爸?”
父亲不慌不忙地拿起公筷,给她碗里夹菜、舀汤,语气没有一点起伏,慢慢说着话。
“去国外,都要身份证和户口本。没有这些,证明不了我们是父女关系,我没办法带你出去。去国外读书就方便多了,不像你现在,早上八点上课,晚上六点多才放学。国外很自由,早上十点上课,下午两点就放学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
“爸爸也想把你带走,你知道的。每次我和你妈妈见面,她就只会说我、怪我,现在她还会动手。你妈妈就是这么邪恶的人,这么坏。爸爸想把你带走,是你妈妈抓着你不放,不是爸爸不想要你,是你妈妈太强势了。”
莫瑜璟用力点头,眼眶红了,说:
“爸爸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爸爸,求求你把我带走吧。妈妈她真的会打我,我真的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父亲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又给她碗里舀了一颗圆子,轻声安慰她。
“多吃一点。这次一定要把身份证和户口本带过来,知道吗?下次见面你再带不过来,爸爸就走了,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爸爸也想带你走,可爸爸斗不过那个母老虎,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