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和往常一样下着雨的下午。
窗外的雨水混合着春日来临前的泥土气息,屏蔽在特质玻璃所制成的落地窗外,阿塔塔闻不到半点味道,却清晰地看见雨水携着泥水,浑浊地打在窗户上。
也许这不是泥水。阿塔塔突然意识到,也许这只是第九纪年末独有的、肮脏浑浊的雨水。
他此刻的心情,就好比这诡异的雨水,混沌不清。
他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就这样过了几个小时,腿脚逐渐麻痹,整个房间理所应当的只有他一个人。
——总是这样。
他漫无目的地穿梭在二楼客厅和卧室之间,来回踱步,徘徊不定。
直到目光落到客厅的茶几上,那里停留着一个精致小巧的咖啡杯,阿塔塔认得这个杯子。
这是姜玫的杯子,她在家里总是捧着这个杯子,里面装着她习惯喝的那种苦涩的黑咖啡。
里面还有早上姜玫出门时没喝完的咖啡,陈执事很快就会将这个杯子里的咖啡倒掉清洗,阿塔塔知道。
可他还是忍不住蹲下身,将那个杯子小心翼翼地捧起来。
杯壁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咖啡渍。他凑近闻了闻,那股苦涩的味道让他的鼻腔微微一酸。
……好苦,就像……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姜玫身上的味道一样。
心情也很苦涩。
阿塔塔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缓缓低下头,将嘴唇轻轻印在杯沿上。
他不知道姜玫喝水时喜欢用哪个位置,于是他一点一点地转动着杯子,用嘴唇描摹着杯口的每一寸。终于,在某个角度,他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气息。
就是这里。
他闭上眼,想象着姜玫端着这个杯子喝咖啡的样子。
她的手指会握在这里,她的嘴唇会落在这里,她微微仰头时,纤细的脖颈会伸得笔直……
“!”
阿塔塔猛地睁开眼,耳根烧得厉害。
他不敢再想下去。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就着那个位置,将杯中残留的咖啡倒进嘴里。
咖啡早就凉透了,格外苦涩。可阿塔塔却觉得有一股别样的甜。
他把杯子放回原处,用袖子仔细擦去指纹和唇印,伪装成无人动过的模样。他缩回房间的角落里,把自己整个人埋进膝盖里。
心跳得太快了,快到他有点害怕。
他真的好想……好想姐姐。
他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如果可以,他好想……好想时刻跟在姐姐身边……
……
“您是说,要去接阿塔塔来科研中心,时刻跟在您身边?”
听到这个命令的米兰有些狐疑地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院士,阿塔塔对科研中心的内部结构本就不熟悉,若是像上次一样误打误撞被人抓去了集中营,那该如何是好……”
“都说了会让他紧紧跟在我身边,没有我的允许,他自然不能随意离开。”姜玫说罢递给她一个封锁的文件夹:“顺便把这个交到波尔·尼金博士手里,让他转交给人类最高联合大会堂。”
米兰垂首接过,余光瞥到文件夹上的字迹,微微一顿:“……有关军事北部遇袭事故及海蝎子尸体遭劫持失踪案情报告……院士,这……”
“以简博士为首的那群老家伙不知从哪里听到的消息,想要借着阿塔塔的事情大做文章,将我彻底扳倒,无法与他们抗衡。”
姜玫说罢嗤笑一声:“病急乱投医,不自量力的蠢货。”
米兰抬手擦了擦额上并不存在的汗水,连忙抱着文件夹退了下去:“我这就去,院士。”
----------------
稀里糊涂地被人从私人府邸中带出来,开车一路直奔科研中心,直到最后一脸茫然地出现在姜玫面前,阿塔塔都没有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难道,难道是他对着窗外许愿,被上天听到了?所以特地来替他完成愿望?
看出他的疑惑,姜玫也不想多解释,只是简明扼要地下达命令:“从今往后,时刻跟在我身边,有什么事情随时告知我,不要擅作主张。”
她说着微微停顿,终于舍得从满桌的研究报告中抬眸看他一眼:“阿塔塔,你不用太惊讶,毕竟我不会害你的,你不相信我吗?”
阿塔塔当然相信她,毫无保留地相信她。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欺骗我,我也会选择相信姐姐的。只要是姐姐一声令下,哪怕前方是悬崖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的。”
他说话时看着姜玫的眼神太过真挚,以至于姜玫良心隐隐有些不安。但也只是一瞬。
为了人类的未来,为了文明的延续,很多时候,她必须做出一些看起来艰难的抉择。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姜玫深吸一口气,不断告诫自己,姜玫,你不要忘了自己下过的决心。你绝对不可以有所动摇,哪怕半分。
一直以来,你不是都做得很好吗?
思虑至此,姜玫心底好不容易翻涌起的那股愧疚感蓦地被压下去,最后一丝犹豫荡然无存。
米兰小心翼翼地凑到她耳边说:“院士,闫上尉来了。”
她说完又略一沉思,补充了一句:“前几天也来过,只是当时我看您状态不佳,便替您婉拒了,这一次若是再将他拒之门外恐怕……”
“什么时候?”姜玫问。
“啊……就是上次您送我一枚紫水晶的时候。”
“……”姜玫突然反应过来,原来乌龙的源头在这里。
正当她无语凝噎时,研究所的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粗犷的声音,是闫成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