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姜玫还是选择带着阿塔塔去看自己父母的冰墓。
两座冰雕般的墓碑孤零零地立在那荒无人烟的坟地上,相隔五米,不近,不远。
却好似相隔万里。
姜玫就站在两座墓碑之间,好似将它们分隔开来。
阿塔塔从姜玫身后探出头来,努力辨认着墓碑上的字迹。
“姜吟姜院士之墓。”
“樊漓樊诗人之墓。”
姜玫的目光落在樊漓的墓碑之上:“我的母亲是一个诗人。很多人说,都在末世了,人都要活不下去了,做什么还要写那些有的没的?现在人活着都是一种奢求,哪里有多余的心思去追求所谓的诗和远方?”
“可我母亲不这么认为。她从小就告诉我,有些东西是比物质、比生命更珍贵的,那就是人的精神世界,是绵延不断的人类文明。”
阿塔塔转头看她。
姜玫眼神渐渐飘远,语气轻缓。
“母亲说,文字是人类存活于世的证明,诗歌是人类生活于世的遗产。”
“倘若有朝一日她……她突然人间蒸发一般消弭于世,只要她的诗歌流传于世,也不算白来一趟。”
“人类文明,也是如此。临终之前,母亲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人类的文明,接下来要由我们去续写。”
阿塔塔低头扣着手指,似乎在思索,在犹豫。
“姐姐的母亲,是一个伟大的人类。”
片刻后,他开口,语气异常坚定:“我也想变成和姐姐母亲一样的人类,永远陪在姐姐身边。”
姜玫摇头轻笑,转过头凝视着少年清澈的双眸。
“阿塔塔,这世界上没有谁是能永远陪在谁的身边的。”
“但我可以。”
阿塔塔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身边一带,强迫她看向自己:“如果是你,我拼尽全力也会留在姐姐身边的。我心甘情愿。”
略一思索后,又突然改口:“不,是求之不得。”
二人目光对视一瞬,气氛有些诡异。谁也没有先开口,双方就这样僵持着沉默了几秒。
半晌后,姜玫微微蹙眉,启唇开口。
“……你太放肆了。”
姜玫缓缓抽出被他禁锢的手,目光冰冷得毫无波澜:“一个被我捡回来的毛头小子,谁给你的胆子把自己当成一回事?”
听见这话的阿塔塔有些急了。
他不知所措的支支吾吾半天,好不容易才拼凑出一句:“不……我不是、不是毛头小子……”
他挠挠头,有些急切,却又委屈。
“阿玫,我成年了。”
阿塔塔凑到姜玫跟前,那双圆圆的眼睛自下而上仰视着她的眸子,炽热的目光几近虔诚。
这样的姿势,这样的角度,惹得姜玫心尖猛地一颤,没来由地心慌一霎。
但也只有一霎。
“阿玫,我的玫瑰。”
“让我照顾你吧。”
姜玫眼皮一跳,几乎是弹射般瞬间向后撤离开来。
她毫不留情,恶狠狠地瞪向他,嘴上依旧毒舌。
“混账玩意儿,你是想以下犯上吗?”
“你不过就长了些个子,就急着想造反了?阿塔塔,就算你长成两米高双开门,在我眼里你也永远是个爱哭鼻子的小屁孩儿。”
“我成年了。”
阿塔塔再次重复。
他低头扣着自己的手指和衣服,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要陪着你,说到做到。”
“阿玫,我喜欢你。”
姜玫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和不耐,近乎咬牙切齿。
“大人是不会喜欢小屁孩儿的,特别是我这种……心狠手辣,身经百战的恶毒女人。”
阿塔塔闻言几乎是条件反射:“不是的!阿玫不要这样说自己……”
“阿塔塔,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姜玫冷冷打断,再度开口,杀人诛心。
“在我眼里,你就跟我的儿子一样。”
她挑挑眉,目光幽深:“儿子一样,你懂我什么意思吗?”
阿塔塔张了张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阿玫……姐姐……”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当你妈,可以当你姐,但绝对不会是你心里想的所谓的可以永远陪伴的人。阿塔塔,你明白我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