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渟拉了张椅子来,在她身边坐了下, “还剩多少KPI,我跟顾老师一起完成。”
顾长亭没再端着冷硬伤人,把制作下周公开课PPT初稿的任务分给了她。
其实顾长亭不擅长爱,这一生,得到的爱都太沉默克制,以至于她根本不懂如何坦荡爱人。
于是她拧巴,习惯了沉默,习惯了隐藏,学不会坦然,也学不会放肆。
甚至在这段恋爱里,她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个合格的爱人。
这么久以来,是林闲渟,一点点把她捂热、把她照亮。
她笨拙地从小姑娘身上学如何去爱人,用独有的方式对一个人好,回馈着这份细水长流的爱意。
学着把最真实的自己袒露出来,这正是林闲渟最期望的。她的爱人不用永远坚强,可以随便闹脾气、耍小性子,完完全全做回有人气的自己,她时刻告诉自己还需加倍努力。
夜里,她在小闲的房间歇下。
林闲渟原本不肯让顾长亭驱车送她回江鼎,还认认真真摆出理由:来回奔波会累,况且早上有课,万一错过打卡缺勤要扣绩效,顾老师“全勤敬业”的人设就塌了半边天。
然而,劝说无效。
顾长亭痴痴凝视一沾床就睡得香的枕边人,被她没心没肺的睡相传染,干脆往人怀里一钻,跟着睡死过去。
翌日,林闲渟被细细密密的吻唤醒,人还迷糊着眼皮都懒得掀开。
“宝宝,起怎么早。”
“早点去,避开早高峰堵车。”
“我送你。”林闲渟勉强掀开一条眼缝,手还下意识往她身上缠。
顾长亭牵住她的手覆回被窝,“昨天回来很晚了,你还没睡够。不差这一会儿,睡醒了再来学校找我。”
“好。”林闲渟含糊应了一声,转眼又睡了过去。
天光大亮时,林闲渟才终于起床,院子里的茉莉花香到处乱飘,不过对她丝毫没有影响,早闻免疫了。
她捏着从厨房拿的馒头,走进厅堂,“妈妈,我去趟学校找卿卿。”
“不是说今天在家陪我。”
“一天有24个小时呢,不会只待在同个地方,会抽出时间陪您的。 ”
“现在知道急了?”叶泛舟噙着笑调侃,调整着瓶里的荷花,“昨天跑回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昨天到家已是凌晨,家人都睡下了自然不知道顾长亭回来过,也不清楚林闲渟什么时候偷偷溜出门。
林闲渟脸上挂不住,厚脸皮要面子也没用,挽着妈妈的胳膊开始输出。
“因为您女儿深刻意识到错误了,再不去会痛失挚爱,到时候家里不得齐上阵说道我,爸爸还得给我鼻青脸肿。”
“行了行了。”叶泛舟被她缠得没法,把手抽出来请林闲渟左转。
林闲渟得到特赦,一溜烟往学校赶,记得顾老师现在带的班。
这会儿刚响铃,躲在高三(1)班后门,旁听是她某种下意识地习惯。
教室里很静,顾老师手握着粉笔在写板书,背对着全班,正讲到文言文文化常识里古代月相的称谓,本就是美术生出身随手一画的配图也极具讲究,和拓展的插文紧紧扣在一起。
落在林闲渟耳里一阵熟悉感,又是那些历年翻来覆去讲烂的考点,讲得还是她头号公敌——文言文。
向来最不喜欢高考复习这套。
不考原题,题目还总出新花样,课上听得再明白,理解得再透彻,真到了考场,脑子一空,该想不起来还是想不起来。或许是自己水平不够,毕竟她连高考都没经历过。
再往台下扫一眼,躲在窗口外偷窥颇有种当班主任的风味。
这些学妹学弟坐姿端正,被调教得这么服帖,课堂氛围还冷冷的,竟然不在桌肚里藏小零食偷吃,也不交头接耳、东张西望,大概是快高考了。
可换作她读书那会儿,就算是上顾老师的课,欢声笑语照样敢有。
他们太乖了,林闲渟忽然就想起工作室那批设定好程序的初代机器人。
顾长亭的讲课声不高不低。长年站讲台,练就了对一点风吹草动都异常敏感的耳朵。
更何况在这个班、这样紧张的节骨眼上,有学生上课睡觉甚至打呼,她教了这么久,几乎从没见过。
她不动声色地环视教室,一边继续讲着,一边从讲台一侧慢慢往前走,细细辨着声音的来源。
一步两步,越靠近教室后排那点轻鼾越清晰,有部分学生察觉到异样,悄悄跟同桌对视了一眼。
教室后门是向内凹进的内嵌式扇门,不和走廊墙面齐平,门上开了道长条窄玻璃,方便班主任在外监视。
只见林闲渟就缩在那处凹角里,背靠着墙,头微微歪着。
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她的课堂,人却安稳地睡在了她眼皮底下,也不知待了多久,才堪堪察觉。
顾长亭飞快收了收脸上偷偷摸摸的笑,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去。
再醒来,林闲渟是被一阵阵走过去的议论声吵醒的,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就对上两位小学妹围观的眼神。
心脏先于理智咯噔一跳,林闲渟在疯狂做心理建设:我不社恐、我不社恐、我一点都不社恐……
可身体比嘴诚实一百倍。
啊,快跑。
几乎是条件反射往前门窜,教室里顾老师下课还在讲讲讲,被一圈学生围在讲台中央,耐心地讲解。
林闲渟就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像棵被遗忘在走廊的盆栽。
有好心的同学看她杵了半天,扬声喊了句:“老师,门口有人找您。”
“让她稍等。”
顾老师头也没抬。
林闲渟:“……”
行。
顾长亭把最后一点尾巴讲完,又叮嘱了学生几句重点才慢悠悠拨开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朝走廊走去。
“你怎么不叫我啊!”她压低了声,但情绪没收住,越说越上头。
“下课了都,我被学妹学弟当景点看,睁开眼尴尬到原地蒸发,恨不得原地表演一个土行孙钻地遁走!”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别装。”林闲渟炸毛瞪她一眼,“我不信你没看见我,你绝对是故意的!”
顾长亭见状索性摊牌,“是你先躲在后门听我上课,听着听着睡过去,居然还打呼扰乱我的课堂纪律,也就你这号人物,敢在我的课上打瞌睡。”
一句话信息量过大。
检索到关键信息,全校闻名的高冷班,方才还在讨论题目的学霸齐刷刷停了手,个个像开水煮沸腾了。
林闲渟一副死不认账的模样,感觉被造谣了:“别以为你知道我头围多少,就能给我乱扣帽子,我不认。”
有瓜吃几十双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大眼瞪小眼,空气里飘满了肉眼可见的八卦小泡泡。
疯狂刷屏。
——这谁啊?
——跟顾老师说话敢这么冲?
——顾老师刚才……笑了吧?是笑了吧?
—— 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朋友啊这绝对是特殊人物。
——我嘞个天菩萨,咱们一班清冷温柔的语文老师,居然还有这副面具。
林闲渟所处的位置不仅能听到,还能看到教室里那群探头探脑、眼神发亮的学生,头皮瞬间麻了半边。
“好了,不许说了。”她推顾长亭回去,“你的学生还在排队等你。”
她被推着走了两步,“别在走廊等我,回办公室,你在这里太惹眼了。”
“顾老师你在说什么啊?谁叫你怎么理解的!”林闲渟恨不得把卿卿嘴捂住,声音压到无声,“前程不要了。”
现在的年轻人玩网络什么不懂?当成关系好的忘年交、姐姐妹妹最好,要是往那方面多想一层,再到处乱传,直接死翘翘后果根本没法收拾。
顾长亭往教室里走,心想:也没说什么犯忌讳的话,不至于草木皆兵。
林闲渟强装镇定,往反方向不紧不慢地走,直接推翻不久前对这个班的刻板印象,一点都不乖!
“现在的学生,眼睛都长雷达了吗?能不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要这么八卦啊???我当年才不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