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渟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手撑在椅背上,落座,“还算融洽吗?”
“一般。”顾长亭眼尖,她虽然笑着却暗自抠指尖,“简单打过招呼,都觉得,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不要变,还像从前做朋友那样陪伴着。”
“我很欣慰,你和秋栖姐能够平静地面对彼此。”她弯着眉眼,咽了口矿泉水,“也很庆幸,我是个忍不住的人,顾老师实在是太抢手了。”
“个人形象摆在那,很难不惹人注目。”
在一起那么久,顾长亭发觉自己脸皮越来越厚,也不习惯性地自谦。
“自恋。”林闲渟托着腮笑,小声嘟嘟,目光细细描摹卿卿优越的五官,好看是真好看,跟遥不可及的大明星似的,何况岁月从不会薄待她。
“林闲渟同学,BST快过凌晨两点,你坐在书桌前是又打算睡那么迟,还是准备等我哄你睡觉?”
“如果你不忙的话,”那头静下,很轻的回应,“也不是不可以。”
顾长亭凝视着她,微微笑而不语,知晓她晚睡的原因。
今天就是线上答辩的日子。
这些天林闲渟所有的精力与时间都耗在上面了,忙得连和她多说几句话的工夫都没有。
弦绷得太紧,人就容易陷入失眠焦虑,以至于她都开始着手次日工作,小闲却还僵在书桌前不知所措。
“再过十一个小时就要答辩了,”林闲渟盯着笔电上的论文,“我紧张,还想最后要准备点什么。可是该做的,好像都做完了。”
“你准备得很充分了。”顾长亭神色温温,“当下最要紧的,是闭上眼睛,放平心态。才能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去迎接你的第一场正式答辩。”
“躺着去,没准就有倦意了。”她看林闲渟还趴在桌上,“听我的,你心脏禁不起熬,别总透支自己的身体。”
“那我酝酿一下睡意。”
有道理,林闲渟言听计从地合上电脑,爬上一侧的单人床。
床铺很窄,以她的个子,蜷着身板才能躺平。
顾长亭看着她扯过被子,她随之拿起一旁的文件,“嗯,睡吧。”
默了几分钟,听筒里传来林闲渟的哈欠声,“换个世界想你,挂了哦。”
“你睡你的,我会挂。”
林闲渟点点头,想办法让手机立在床柜,好让摄像头仍能照见她。
不多时,便陷入浅眠,偶尔小小的翻身动静,都能牵引着顾长亭抬眸。
通话没有断。
她这个枕边人,只有睡得极沉极舒服的时候会打鼾,细细软软的,像猫儿似的,算是明白长安随谁了。
反观她自己是个睡眠浅的人。彼此同处一室那会儿,总爱枕着鼾声入眠,既安心又踏实。太久没亲身听见,听得久了,都担心会不会在岗位上打瞌睡,毕竟,每晚睡得不好。
“叩、叩。”
办公室门忽然被敲了两下。
是同属教研部的同事在门外,喊她过去一趟,她只好摁断通话。
挂断前,最后望了眼,林闲渟侧着脸,发丝随意了些,呼吸均匀。睡颜在摄像微光里显得毫无防备。
一股子乖顺的孩子气,本人看着真的很显小,有着“不老童颜”。
顾长亭看着,笑起来清浅温柔,心想着,“有没有做梦,梦里有没有我。”
若不是被打断,她的思念会像宇宙里的星轨,绵长地绕下去,没有尽头。
—
清晨醒来,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正好落在林闲渟的眼睑上。
她迷糊睁开眼,摸过枕边的手机看时间,屏幕上跳出低电量警告,随手连上数据线充电。
不记得是怎么睡着的了。
只隐约记得,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感知,是伴着签字声,翻阅声,还有卿卿那浅浅的呼吸声。
她点开置顶的聊天界面。
看到最新一条。
「祝你今日,一切顺遂。」
以及一条通话记录。
结束时间是在凌晨四点零九分,中间隔了将近两个小时。
「你的宝贝,睡醒了。」
「不论结果如何,我会一直是你的骄傲吗?」
—
于此用时,顾长亭处理完教研部的事务,便回到教学楼。几节课连轴转,趁着下午得闲又在批卷子。
一旦忙起来,心神便全然放在眼前的事,以至于她拿起手机来看时,回晚了消息,窗外已是夕阳西斜。
留言在草稿框里闪着光标。顾长亭犹豫了下,不想让一点点提示音,惊扰到林闲渟,可转念一想,这么重要的场合,手机怎么会不静音。
希望她一结束就能看到消息。
远方。
林闲渟一身得体正装,端坐在屏幕前,她的毕业答辩进入尾声。
漫长的Q&A环节里,她对答如流。清晰的逻辑思维、准确的专业术语,对课题深入研究与独树一帜的见解,让她在面对考官恨不得不让毕业的“刁难”里,呈现出自信而从容的质地。
而这份底气,得益于顾老师的悉心教导。
一位考官说道:“We have no further questions for now.”
主考官随即开始走流程,客套地感谢了通陈述,最后才抛出经典惯令,请她关闭摄像头和麦克风,并且退出当前会议,他们将要内部商议。
“I get it,Thank you all.”
她极快地掠了眼静默观察的导师,离开会议,将Zoom的窗口最小化。
林闲渟长吁一口气,让自己平缓了几分钟,才拿起桌角的手机,通知栏亮起卿卿的消息,唇角飞扬。
「从始至终。」
「结果如何,都很重要。」
「我相信你的能力,等答辩结束,若通过了,我有奖励给你。」
她点开视频邀请,对面秒接,那头是熟悉的办公室,窗台上还有留给卿卿浇水的两盆小番茄,竟然还活着。
“这么快就结束了,表现如何?”
对着心爱的人,林闲渟的嗓音不自觉夹着,“还没,在等考官合议。这十五分钟像一个世纪。”
“我对刚刚答辩的表现超级满意,根据对你那套微表情心理学透彻了解,分析了下考官脸色,准能顺毕。”
又在说她,顾长亭轻声笑,“自信这一点,倒是无人能敌你。”
“等一下,这么快?”林闲渟话音一顿,“我收到导师的入会通知了。”
她柔柔“嗯”了一声,屏幕里,林闲渟已经迫不及待地点开了会议邀请的链接,将手机置于合适的位置立着。
“别挂,你陪我一同见证。”
主考官: “Welcome back.”
说不忐忑是嘴硬。
林闲渟悄悄吸气,听着程序性的总结发言,等待最后的结果。
办公室里还有同事在,顾长亭手边也没备着耳机,也担忧同事分辨出是谁,便起身走到门外一处拐角。
几乎同时,主考官按流程结束答辩环节,微笑着说:“Congratulations, Ms Lin,you have passed.”
话音落地的顷刻,梧桐树冠被风吹得轻轻晃,伴随四周学生的笑嚷。这一刻,她多想就在小姑娘身边,亲口对她说一句‘恭喜’,多么令人心颤。
连该有的致谢词都没跟教授说出口,林闲渟下意识偏过头,看向屏幕里那个陪在“身边”的人。
顾长亭也正看着她。
隔着屏幕,隔着千里。
她晃过神,语无伦次地补着致谢,是预料之中的结果没错,可亲耳听到、看着几位教授带笑的神情,心脏随即被一种轻盈的喜悦托起。
寥寥几句后,看着小姑娘对着镜头深深鞠躬,声音清晰有力地告别。
便利落地退出了会议,林闲渟翘着脑袋,已换上一副傲世群雄的小表情,眼里亮着光。
“恭喜,答辩通过。”
“耳听为实,奖励拿来。”她对着镜头摊手,“这样吧,为了庆祝我答辩通过,顾老师,请我喝顿酒。”
“是答应给你奖励没错,但没让你开口讨。”
“那我不要了。”林闲渟边说边抬手脱下外套,“有张饼天降,正好解决我在英国馋家乡味道的缺憾。”
方才的紧张还酿着些燥热,她解开袖扣,露出一截匀称流畅的线条,四月尾巴的牛津,这样穿温度适宜。
她穿白衬衫的样子,像叶园花圃内迎着光的白茉莉,真真是勾人眼眶得紧,偏生还不自觉,随意解了扣子。
顾长亭喉间轻滚,“这件西服很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