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亭端着一盘什锦果切,走进书房,“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就一套很平常的居家服,穿在卿卿身上,有种贤妻良母的既视感。
林闲渟把笔电往她面前推,“收尾了,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啥毛病?”
顾长亭挨着她坐下,逐字逐句地检查论文,能看得懂字面意思。可一旦组合成专业论述,高数是她的短板,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吧。
她挪开点在触控板的指尖,坦白道:“术业有专攻,小闲,我看不懂你的论文,提供不了实质性建议。”
“谁不是从不懂开始的,要不要听我讲给你听?”林闲渟上下滑动了屏幕,“我研究的课题偏向算术几何,理论构建部分是有点抽象。”
顾长亭拈起颗车厘子喂她,“会不会一步子跳太高了?我看着你写就好了,别耽误进度了。”
“给我老婆讲我的毕业论文,怎么算耽误?”林闲渟张口衔住,眉梢漾开,“你的耳朵怎么煮熟了?”
又是那副有点欠的表情,每次稍微压她一头,这臭小孩就沾沾自喜。
“少来这套。”顾长亭耳根有点热,上手捂住了林闲渟的嘴,怕那声称呼带来的悸动,会擦枪走火。
看她连脖颈都漫上薄红,娇羞得连眼神都不敢直视,林闲渟稍稍正了正神色,“生活处处是数学,我相信你一定会像爱上我一样,爱上它。”
顾长亭眼波微转,似笑非笑,“呵,还是爱上你更容易。”
换作别人,她早找借口走开了,数学概念对她而言,像天上的云,只看得见轮廓。要不是眼前这个人,她这辈子都不会主动触碰。
偏偏是她。看着林闲渟眼里经久不衰的光,听着那些被拆解得浅显直白的概念,似乎也没那么讨人厌。
也只有对着这个人,顾长亭才愿意试着去聆听,去提问,试着去一点点改变那部分不够好的自己。
末了,林闲渟讲到兴起,忽然戛然而止,“是不是太无聊了?”
她摇了头,“不会,听你讲这些,有种看自家小孩慢慢长大的成就。”
林闲渟直起身,激动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真的假的?”
顾长亭脚步顿住,回头望她。
“假的。”
林闲渟“噗嗤”一声,拉住她的手腕要个说法,整天黏黏糊糊的,跟碗东北麻辣烫一样。没走几步,就被顾长亭撵回书房,继续跟论文死磕。
外面的天已经很黑了,万家灯火通明。
顾长亭系上围裙做饭,手艺不咋滴,但她坚信,日积月累总会像样。
中途,她端着长安的猫碗,把碗放在垫子前指定的位置,“小乖快来。”
长安蜷在落地窗的软垫上看夜景,书房门没合严,林闲渟听见音,高声应了句“哎”,合上笔记本就往外走。
顾长亭摸了摸长安的脑壳才直起身,看向她,“没喊你。”
“我就不是你的小乖了,小乖都有饭吃,我脑力劳动一下午还饿着呢。”
“马上就好。”
林闲渟敏锐地注意到卿卿不停挠手的动作,“怎么一直挠手?都抓红了。”
“削山药皮弄的。”她摊了下手,“不知道会这样,查了下说是沾了黏液,清水冲了没什么立竿见影的效果。”
林闲渟拉过来细看,抓着顾长亭的手不让动,“不挠了。”
她被牵着往水槽那走,水流哗啦啦响起前,林闲渟扭头扫过调料架,先往自己掌心倒了点白醋,又小心地淋在顾长亭手上,轻轻打圈揉搓。
“下次记得戴手套。”林闲渟边啰嗦着,“像切洋葱流眼泪是因为蒜氨酸酶,山药、你爱吃的芋头,都是薯蓣科的,黏液里有皂角素和生物碱,会刺激皮肤,用酸中和一下会好很多。”
角色似乎对调过来了。
顾长亭手好很多,看着小闲低头忙活的发顶,她总被这样那样的小细节裹住,仿佛天塌下来,都有她撑着。
爱一个人,和被一个人爱着的感觉,就是这样吧。很轻,像呼吸一样自然;又很重,会深深扎根。
“太丢人了。”她觉得惭愧,“都多大人,连这点生活常识都没有。”
“不丢人,我不会的可比这多了去了。”林闲渟凑近,闻了闻卿卿沾满醋味、一痕痕抓红的爪子,傻笑起来。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要跟我说。”
“还笑?”顾长亭屈起手指,朝她弹了弹手上的水。
林闲渟抬起双手挡开,还耀武扬威摆了个耍帅的姿势。顾老师那点小姑娘脾气,被逗得愣是没处发。
“吃饭了。”她没好气地避开那带笑的目光,伸手去揭炖锅的盖子。
“哇,极致艺术的摆盘。”林闲渟盯着菜肴在桌边坐下,分好两双筷子。
顾长亭盛着汤,林闲渟夹起块山药送进嘴里,入口的瞬间,她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有点生。
她又夹了块排骨,暗自腹诽,“像嚼猪皮,卿卿出锅前不尝尝味?”
顾长亭把其中一碗莲藕汤推到她面前,觑着她的神色问,“怎么样?”
林闲渟赶紧舀了勺汤灌下去,好在,卿卿煲的汤味道一绝。
她心里的小算盘同时也在噼里啪啦响。
说好吃吧,等下卿卿尝过菜,谎话立刻拆穿;说难吃吧,对方忙里抽空做的饭,不领情怕伤了自尊心。可转念又想,万一她这次尝到被夸奖的甜头,爱上了做饭,那自己以后岂不是要天天面临食物中毒的风险?
妈妈从小就教她,做人要诚实。
于是,诚实的林闲渟鼓起掌,“猴赛雷啊,厨神!”说着将筷子伸向盘子,“这盘归我了。”
看着她把山药炖排骨往面前端,胳膊肘不忘护着低头狂塞,像从闹饥荒里跑出来的,什么都吃得下。
莫非她真有当厨神的潜质?
顾长亭习惯吃饭前先喝汤,经此一夸,直接调转了先后,拿起筷子,“有那么好吃吗,这么护食?”
林闲渟手忙脚乱地拦,却还是慢了一步,她从盘里抢了一筷子山药喂进嘴里,嚼了两下吐到纸巾里。
Emmm……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吃。
“林闲渟你个骗子,又糊我。”
林闲渟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理直气壮:“掰掰手指头算算,我多少年没吃过你做的饭,独家记忆,说了你也不懂。”
小闲嘴有多刁她不是不知道,这样会讨她欢心的人,求菩萨都找不到。
顾长亭眉眼弯着,“看你是炸鱼薯条吃多了,回来吃什么都觉得香了。”
夜里,一点多。
林闲渟食物中毒发作,伏着马桶一阵接一阵地呕吐,顾长亭吓了一跳,顺着她的背,手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