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是上一场分离的结束，也是下一场离别的开始。

顾长亭对此深有体会。

两人仓促地吃过早餐，顾长亭开车送林闲渟去机场。长达八天的国庆小长假都没和卿卿约出去看人头。

车子驶上主干道，副驾的林闲渟没像往常一样看窗外风景，反倒一瞬不瞬地盯着顾长亭骨感分明的侧脸。

年年说得好对，心里有了挂念，聚少离多只会越来越来频繁，从前是这样，现在更是如此。

“一直盯着我好看吗？”

卿卿双眸缓缓下移，锁定在林闲渟脖颈两处没遮没掩的深吻痕，谁叫她要凑过来招惹，礼尚往来。

被抓包的林闲渟没像以前那样慌忙撤回视线，却不承认借口说，“我在偷学车技，你能教我开车吗？”

先前去书房找人，瞥见平板播放的科目二教学视频，发现小闲真的有在着手考驾照，之前的承诺并非随便。

车子停在红绿灯前，顾长亭腾出右手，扣住她手，“最近一个多月有在备考驾照，没听你提，过程不顺利？”

林闲渟垮了肩膀，挫败感卷土重来，“要多不顺利有多不顺利！一摸到方向盘，我就觉得害怕，手脚都放不开。教练骂还我是怂包蛋……”

顾长亭打方向盘转过路口，“这点胆子不像你。一直这样下去，车库里的摩托，还要蒙尘多久？”

“四个轮和两个轮怎么能比？”林闲渟侧过身，拽紧了安全带。

“信我，再练几次肯定能成，考不过就把杜卡迪卖了给你换新车！”

前方路况一如既往地堵死，顾长亭趁此转过头，脑海浮现带林闲渟去4S店看车，她围着爱不释手的画面。

“不能卖。”

“那辆车是我送你的礼物。学不会没关系，有我给你当司机。”

一下就戳中林闲渟的心巴，她遇到点挫折，直接就倒下了，“真的吗？不用和驾照死磕、可以安心坐副驾？”

她瞥了眼这个极易快乐的小朋友，没多废话，只是笑着点头。

得到肯定的回答，林闲渟翘起二郎腿乐呵，心满意足地往座椅上一靠。

短暂的相聚过后又是离别，机场内人潮涌动，她陪着小闲搭乘上行的扶梯，将身后成群结队的旅客拉远。

顾长亭望着前方不断攀升的梯级，“刚过完节，就要送你回英国。”

林闲渟偏头看卿卿，“后悔了没？下次假期我也不一定能回来，你又要过没有我的新年。”

“不后悔。”她的目光对上年轻鲜活的面庞，“读书行路，不要停止生长；新年有没有你，我都能过。”

“职业后遗症又犯了，总把我当需要盯梢的小孩，我可是好好学生。”

扶梯缓缓抵达上层，她们十指相扣共同跨过金属台阶与平台衔接处。

“成绩可以称得上好好学生，思想品德，持保留意见。”

“切。”林闲渟露出狡黠的表情，“你家大学生要去上学了，压岁钱不能少给，支持线上转账，概不赊账。”

“贪财好色全占了。”顾长亭揉了揉她发顶，不知怎得回味到昨晚了。

“明明就是你先引导我的，虽然是我先动的嘴，但紧追不舍就是你的错，害我吃早饭被我爸问得无地自容。”

广播里响起飞往伦敦航班的提示音，顾长亭帮她理了理外套的领子，盯着红印子，咧嘴笑里没有歉意。

拍了拍她肩说：“好了，别墨迹了，在国外有解决不了的事随时找我。”

就如同寻常好朋友来送别那样，浅浅地抱了一下，很轻不过两三秒。

风从机场的落地窗吹进来，林闲渟走出几米突然放慢脚步，回头看向她，“顾老师，会想我吗？”

“你自己感觉。”

林闲渟粲然一笑，随即拎着行李转身扎进机场的茫茫人海。

这个清瘦却高挑的背影，顾长亭在原地，不厌其烦看了很多遍。

“后悔吗？”

她又在心里又问了一遍。

顾长亭的初衷很简单，只是希望她好。亲手将林闲渟推向遥远而广阔的世界，即使没有以后。

可本来就应该是毫无关联。

爱，人微言轻。相伴一程，定要选择飞往伟大的前途，别停在温柔乡。

.

季节风消云变，入冬后，十一月校园随处可见的梧桐叶落尽，光秃的枝桠在天晴蓝的天空下手伸得长。

记不清是这月星期几，卿卿三餐就随便吃了个烧麦。午休蜷在公寓打滚，小艺姐带她去医院打半天点滴。

消息辗转到林闲渟的耳朵时，她正在一家混合风味的餐厅，一个人吃完了三道西餐，还嫌不够满足。

于是要求她从早餐的豆浆油条到晚餐的三菜一汤，都得用照片为证。

晚饭点到了，同事们陆续下班，顾长亭埋在作文堆里干苦力。

她抬起另一只手按揉发酸的颈椎，从和张艺的聊天框内转发张餐图给“好好学生”，起初还会认真执行。

可一旦扎进学校的工作里，顾长亭的七情六欲都淡得干净，不知不觉就走到花心思作假的地步。

同一时刻，远在欧洲的林闲渟走出选修计算机科学的阶梯教室，和认识不久的Enzo商量学中文的时间点。

转身就被一对有亲缘关系的小情侣拉去看爱丁堡的冬天，一点不考虑她的感受，真想立马断绝姐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