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才敢悄悄往她那边瞟去,顾长亭耳尖轻动了动,慢腾腾地看向对面,“大点声,我是你偷来的吗?”
“不是……我我……”
林闲渟蹭地一下耳根红透,从脸颊烧到脖颈,舌头打结话说不完整。
瞧她快窘得缩脖子,顾长亭含笑着转了话头,“我吃差不多了。”
林闲渟默默站起身收拾残局,餐盒里没剩,是对厨子手艺最好的认可。
“今天会很晚回家,小艺刚分手现在情绪不太稳,我得陪着她。”
听见张艺分手的消息,林闲渟指尖颤了下,难掩意外。
她压下心头的诧异:“好,小艺姐这时候最需要人陪了,不用惦记我。”
“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顾长亭拢了拢餐盒,一并递到林闲渟手边。
岔路口分道扬镳之后,等她回到住处,第一时间给卿卿报平安,转身就扎进屏幕,让代码与界面铺满视野,实时监控AI模型训练日志的指标。
而研训院那边,顾长亭前脚和几位颇有头衔的老前辈交谈,主编后脚领着几位专家走进了研讨室。
温主编笑意温和地将众人目光聚拢过来,“各位同仁,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四位业内大咖……”
后面一连串的介绍渐渐在耳边消音,顾长亭目光微顿,人群里站着的男人,眉眼清晰身形挺拔。
算不上多熟悉他,更何况她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可偏偏时阙来的视线径直越过人群精准地找到她。
早该想到的,时阙来是临州训诂学方面鼎鼎有名的教授,请他过来专业指导,会出现在这里再正常不过。
接下来围绕书稿内容四位专家轮番发言,室内研讨声此起彼伏,顾长亭多数时候安静听着,只有在被问及意见才会一针见血地指明问题所在。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等到主编做完总结已经下班了,她不慌不乱地理清笔记,随着人流走到门口。
身后有一道磁性的男声,不高不低地袭来:“顾老师,请留步。”
顾长亭自认行得正坐得端,没什么可避讳地转过身,“时教授。”
“上个月在茶馆偶遇,来去匆匆没好上前打扰,当时我和爱人同在,见你身边跟着位小姑娘。”
她微微颔首,赶时间把话挑明:“时教授特意叫住我,不只是为了叙旧,不妨直说有什么事?”
“想问问顾老师明晚有空吗?”
“没空。”顾长亭拒绝干脆。
“没别的意思,我结婚了。”
“我爱人听说当年的事一直想当面谢谢你,所以想借着这次碰面,简单请你吃顿便饭,聊表歉意。”
顾长亭暗暗松了口气,由衷地送上祝福:“恭喜时教授,饭就不必了,我还有约先告辞了。”
她自顾离去,全然没留意时阙来执着的神情。
酒吧里玉龙混杂,顾长亭一身素净得体的装束,在红男绿女之间格格不入,来回扫视闪眼的霓虹灯下。
她略显洁癖地穿过舞动的人群,径直走向中央卡座,目光锁定那头辨识度极高、染着亚麻灰棕的羊毛卷,二话不说抽走张艺嘴边的威士忌。
张艺自信张扬,属于美得自带热度的一类,此刻被失恋缠得意志消沉。
被夺了酒,张艺眉头一蹙,不耐烦地抬眼看谁活腻歪,敢抢她的酒。
“少喝点,醉了我可驮不动你。”
看清是顾长亭,这位主儿就算是八抬大轿去请,也绝不踏进酒吧半步,竟然为了她满分嫌弃地来了。
张艺感动得不行,撇了撇嘴把脾气咽了回去,“我可是酒精沙场的人,酒行老总的千金,千杯不醉。”
这时服务员躬身问她需要点什么酒水,顾长亭摆了摆手: “不喝酒。”
“卿卿,你怎么才来啊?”
“讲座上遇见时阙来了。”
张艺怀疑自己双耳失聪,酒立刻醒,“不会吧,专家组里有他啊?”
顾长亭平静点头。
“拦下你,说想你了?”
她顾及脸皮没翻白眼,似笑非笑地千刀万剐张艺, “不为情所伤了?”
在绝对八卦面前,负面情绪统统绕道走,张艺抓起酒杯又猛猛把杯中酒灌见底,“连你也对我藏着掖着,我心里苦……”
顾长亭看她自虐似的狠劲,“只要不喝到酒精中毒,要喝就喝痛快,尽兴了心里堵着的那块就散了。”
话是这么说,可她们心里跟明镜似的,酒精只有暂时的麻醉效果,喝多了只会越来越催心,越喝越难受。
张艺见苦肉计派不上用场,索性撂下酒杯,“时阙来找你到底说啥了?别逼我倒数三二一哈。”
“时阙来想邀请我明晚吃顿饭。”
张艺瞪大眼:“你不能答应吧?”
“以那种身份去跟人家小两口吃饭,置我于何地,我不尴尬吗?”
“什么鬼,小两口?”
“嗯,结婚了,他爱人想见我。”
“结婚了?!我家怎么没收到请帖,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结婚的对象,是位男士。”
惊天大瓜砸下来,张艺愣了愣,抬手拍她肩头:“我们姐妹俩命里带gay是不是被诅咒过,哈哈,时阙来进度都比你快,看看你,谈恋爱磨蹭蹭。”
盯着肩头那只手,顾长亭牙关暗暗咬紧,朝吧台调酒师说:“再给她上一瓶Whisky,最烈的。”
张艺更是前仰后合,摆摆手咯咯直乐,想到他们当年险些组队就觉得荒诞,尤其是时阙来尘埃落定,她的老闺蜜还在涓涓流水,似水流年。
顾长亭:“……”
“诶,这段时间你走红,风波那么大,你家祖宗有没有吃醋上火?”
犹记当时林闲渟靠在床首,咬牙切齿地“谢谢”那些咸吃萝卜的营销号,一面又不得不承认剪辑得真好。
“有,上蹿下跳的。”
又翻到小闲之前超级介意,恨不得食其肉的神情,一个书年够她解释半辈子,时阙来可别再添乱搅局。
“所以,千万不能让她知道,不然会醋海翻波。”
“组织放心,我守口如瓶。”
餐桌前,林闲渟攥着手机,其实她也需要卿卿陪,八点,再迟一点就是夜不归宿,思之如狂地拨通视频。
酒一杯接一杯地续,灯光晃得人眼神发软,心窝窝越扯越深。
“我家也是做酒类贸易的,业务覆盖全球,年收入抵得上他们家十个酒庄,家底厚实着儿,怎么就不门当户对?给气我够呛这叫什么事,一帮思想老古董的封建大家长给我碰上。”
顾长亭旁听着许久未闻的地道口音,不是每一对恋人都能被祝福,她深有感触,也因此,格外感恩和小闲能被家人接受能走到现在。
张艺醉眼朦胧地逼近:“异国恋不是黄了就是绿了,你和林丫头这么长久,是不是有秘方背着我?”
“哪有什么秘方,将心比心。”
“分开就别再不舍得了,真有心就不会让在酒吧喝闷酒,就当是看走眼。”
到了双方都能理解的年纪,但在情感上偏袒小艺,觉得Pierre下头。
张艺眼底黯了黯。
Pierre的家族在知道他们的事后,死活不接受这段跨国、跨种族的恋情,甚至拿酒庄继承权要挟,逼他去和家世相当、圈子匹配的人交往。
人心从来经不起考验,尤其权益面前,感情算个毛线。
温开水尚未咽入口,顾长亭的铃声响了,她按下接听,对着小闲比了个稍等的手势。
就听见小艺姐心死的声音:
“谈了不到一年就看清他的真面目,不亏。”
“现在就算全世界好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再看死渣男一眼。”
“从今以后,我们对话里不允许在出现这个人,当他死了。”
“硬生生活埋啊。”林闲渟只敢往心里讲。
不清楚里面具体的曲折,仅仅知道Pierre追了小艺姐快五年,中文至今说得蹩脚,或许是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我很快回来,乖。”顾长亭终于想起有人在等她回家,对着屏幕那端的林闲渟说:“不用等我吃饭,先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