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鼎晚上了，亲人各在各屋待着，一周的北上之行也是过去的故事了。

特别滑溜的一声拉窗帘，裹挟着阳光毫无保留地亮进房间内，林闲渟受光线刺激，皱着眼皮把躲回被窝里。

李嘉让满眼笑意地看着床上的小卷毛，“太阳都晒到枕头上了，还睡？”

亲切的藏式口音在耳边回荡，林闲渟被扰得没法睡，索性坐了起来，“爸爸，您这又是做嘛啊？”

李嘉让没接林闲渟的牢骚，拿起床柜上的相框，这里一直都放着张全家福，而它的旁边又新添了一张。

他的视线落在双人合照，一个柔，一个朗，衣着都是简单的白色系，明明没牵手没依偎，可往镜头前一站连光影都偏爱，怎么看怎么登对。

“照得可真好。想当年，我跟你妈恋爱的时候也去逛过天安门，也这样站着拍过照，跟你和卿卿一模一样。”

林闲渟翻身下床，一把勾走相框不给老爸看，有些羞赧：“有什么好看，你快看你和妈妈的怀旧去。”

李嘉让为此受伤：“你这孩子，有什么见不得我？早知道当初就不替你在你顾伯伯面前担保，让你一直单着。”

将相框飞快摆回原位，她推着老爸的肩膀往门外赶，嘴角止不住翘：“你可不忍心，左边请，您闺女要洗漱。”

李嘉让被一路推到走廊上，宠溺地回头叮嘱：“快点啊。”

洗手台前，林闲渟将牙刷丢进牙杯，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拍，把那层不好意思的红晕散开。

家里有本单独收起来的相册，小时候总趁大人不在偷偷翻，看着父母如何相爱相守，她就照抄答案去爱卿卿，再夹带自己爱人的方式。

林闲渟擦了擦湿手，给顾老师发语音，“喂喂喂——”

顿了顿又接着发：“今天中午我给你带饭，想吃什么？报菜名。”

发完随手搁在一边，林闲渟挤了点洗面奶在手心搓开，习惯清水洗脸常被亲妈嫌弃活得太粗糙。

给她添置了不少瓶瓶罐罐，到现在妹妹在演艺圈工作，也总给她囤，可大多都闲着不用。

唯独对顾长亭给她置办的护肤品，从不怠慢，手上这一支便是。

大会刚散，顾长亭随着人群出来，细高跟敲在光洁的地砖上，清脆利落，完全不顾下肢酸乏。

回完小闲“随意安排”后，手机被动调成静音，开机消息都堆了不少。

张艺连续两天心情烦，除了大会上为她殷切鼓掌，一直魂不守舍想啥不知道，现在又不吱半声自顾自走开。

包子祉随口提：“卿卿现在是大名人，小年轻对你可是爱之深切，不开个账号开辟副业？”

突如其来的走红，源于教学大赛的直播切片，被网友传到了网上，身边朋友刷到短视频一个比一个激动。

顾长亭不上网毫不知情，林闲渟那几天忙得没空刷短视频，当晚收到蓝杉转发才知道，回头就告诉了她。

“热度会降。”她无奈笑了，按着纪要封皮踩上台阶。

现在的年轻人都是变态吗？

几天前小闲带她刷评论，弹幕清一色飘着“姐姐”“老婆”之类的狂热呼喊，甚至出格到近乎十八禁的发言，新思潮传播得太快，顾长亭端方持重了半辈子，哪见过这副场面。

包子祉停在楼梯口，抬头往上喊了声：“卿卿，不去食堂了？”

“不去了。”她站在楼梯中段朝下方望去：“小闲给我带了饭。”

包子意味深长地“哦”了声：“我说呢，行，回见。”

早有耳闻小林同学做饭超绝，顾长亭从前三餐不定，现在被拿捏住胃。

告了别，她顺着楼梯拐进二楼语文组，随手把纪要放在桌上，与之还有一封華清书院专属定制的信封。

烫金的校徽在光线下闪闪发亮，里面装着校董会颁发的丰厚奖金。

摸出手机往椅背上轻靠，午休期间的办公室安静少人，一个多小时的会耗神耗力，两条小腿自然向左撇开。

对话框还停留在两分钟前“马上就到”，马上不该是抬步就到的距离，想到这儿，她自己先笑。

越活越回去。

从前天大的事都能安之若素，现在恋爱谈久了耐心缩水，不见到林闲渟就不行，连几分几秒也开始计较。

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问“你怎么还没到”，说曹操曹操到。

林闲渟拎着餐盒就这么大大方方闯了进来，“哒哒，本大王驾到！”

顾长亭循声看过去，放下红笔，霎时间，眼前一亮又一亮。

紧身无袖背心勾勒出林闲渟平平的胸线，头小身长，经典的宽肩窄腰被衬得分明，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纯靠运动锻炼，不是蛋白粉塑造的形象，而且外胚型体格的薄肌特有手感。

天热，小闲手腕间淡青色青筋一根根明显浮现，顾长亭心头荡漾，不正经，这么变着花样勾引。

视线不动声色地缓缓下移，海蓝条纹衬衫绑在腰上，露出小截紧实的马甲线，下身是浅灰蓝做旧工装裤。

行走在外露腰，不知有多少双眼睛见过，顾长亭几不可查地皱眉，既然别人看过也就不觉得新奇。

感受到被灼热的目光直直锁定，林闲渟投回同样的目光，提着餐盒放到桌上拉开拉链。

被冷冰冰的态度冻到，林闲渟委屈开口：“五个小时没见你就忘了我？”

顾长亭强压着翻涌的情绪，端着老师的沉稳架子，故作嘴硬：“穿这么清凉就来了，你很热吗？”

林闲渟哗啦一下掀开餐盒，“室外现在将近40度，你猜我热不热？”

顾长亭顺着视线看去，每个餐格的菜量不大，一荤三素没有一样忌口。

她往前坐了些，帮着掀开一旁小巧的方盒，看见里面白嫩细滑的杏仁豆腐，心下倏然惊动。

只是昨天在餐馆里多下了几筷子，一句喜欢没提，就被记在了心上。

林闲渟没察觉自己有多上心，平平淡淡地把那盅汤取了出来。

她望向顾长亭眉眼含星，补充着：“风都是烫的，我穿衬衫过来被吹的像只充气球，再晚一步，顾老师怕是要对着一盒外卖怀念我了。”

无形中顾长亭捕捉到了重点，不敢确定林闲渟是不是进门之前特意脱衬衫，故意露一截腰腹给她看。

如果是，那么礼尚往来。

她盯着小闲额角与颈间的薄汗，抽过纸巾，拉着人贴身，“过来点。”

林闲渟往前挪了一小步，鞋尖抵住办公桌的桌腿，有些窘迫地抓了抓低丸子，像在为自己满头大汗的样子感到不好意思，顺从着低下头。

微微抬眼一瞬不瞬望着专心替她擦汗的顾老师，她不知道被惦记了。

一只冰凉的手覆在该放的位置，顾长亭体贴说：“小心肚脐着凉。”

林闲渟被这样摸来摸去好痒，发出轻颤的笑声，这么近地看着顾长亭耍流氓，包住她胡作非为的手。

温热地气息交换着洒在对方脸上，林闲渟微微倾身，“明明你，近在眼前，我怎么更想你了。”

在她唇角飞快印下轻吻。

顾长亭面色微醺，克制又无措的蜷起指尖，“学校禁止办公室谈恋爱。”

林闲渟向后退，暂无那个禁忌的想法，“过来吃饭，不然菜凉了。”

来之前在家里垫过，她就安静看着卿卿用餐，她是食不言的最佳恪守者，却忽然开口。

“午休过后我要去趟研训院，参加专家讲座，要求编委必须到场。”

“我送你去！”

“坐你的摩的去吗？”顾长亭浅笑着反问。

舀起一勺杏仁豆腐，想不通她骑车赶来这么做到丝毫没晃塌形状。

“对啊。”林闲渟脑子没转过来。

研训院是什么地方？

顾老师要真被她用一辆机车驮过去，不体面，路远，还要在大太阳底下晒，想想都觉得委屈。

最痛苦莫过于连驾照都没有。

大一之前考过了科目一，也缴了科目二的报名费，可后来回英国念书再三耽搁，现在科目一时效期到成绩作废，想考驾照又要从头开始。

又转回来了，“呃，骑车出行貌似不合你身份，而且，是我载你。”

她听不惯地问：“我什么身份？”

要不是和张艺有约在先，她被教研员请过去聊聊天，顾长亭真的会逆反，高低试试怎么不行？

“青年骨干，大小姐。”

答得耿直，林闲渟顺势瞥向桌案的信封，不是没领过華清的奖学金，盲猜是刚开会学校表彰的奖金。

她的小顾老师仍然优秀。

顾长亭闻言眼皮淡淡垂落，慢慢嚼着油麦菜，她哪有那么多身份名号要端，对小闲有点小失望。

“还有我爱人。”林闲渟声音轻得像做贼，视线始终钉在桌沿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