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一次长渡剑认主小鱼儿,莫问璇彻底撕破了脸。
种种不祥预感坐实。
我崩溃过,反抗过,甚至说要将她的目的昭告天下,得到的却是一句冰冷充满现实的话。
“你觉得问天宗里有多少人不知道我的计划?”
我有时都想着以命相搏,或者将此事告知苍山君寻求帮助。
但莫问璇却拿捏住了我的命脉。
她可悲道:“千不该万不该,你让所有人都看出你的弱点。”
是的,只要长着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我最在乎的人就是小鱼儿。
那天过后,我坐在床榻上久久不能回神,就连小鱼儿闯入都来不及收敛神情。
“阿姐,你怎么了?”
小鱼儿像幼时那样乖乖趴在床边,我心软得厉害,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
似乎看出了我的难过,小鱼儿这一次没有反驳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不许捏她的脸,而是一反常态让自己的脑袋贴着掌心。
“阿姐,修炼很累吗?”
“有些。”
“阿姐,虽然我有时候说如果掌门是自己姐姐的话会很威风,但其实我最想要的还是阿姐快乐。”
“笨蛋。”
“我没有开玩笑。”燕客惊皱起眉头,“我不在乎什么那些威风的名头,我只要你快乐。”
正因为我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所以才更加不愿意让她陷入一点点危险之中。
夺舍逆天而行,修为越高者夺舍失败的风险越大,所以只要我有一点不愿,那么莫问璇就不敢动手。
小鱼儿成了我们双方争夺的筹码,一个用于威胁,一个出于守护。
我知道莫问璇等不了太久,所以特意寄信于苍山君。
周围全是莫问璇的耳目,信中我只说要去见他,我想着只要带着小鱼儿去到苍山,那一切无虞。
杜岚要成婚了,此时带小鱼儿走肯定会引起注意,小鱼儿定然也不愿意。
所以我想着只要杜师妹婚礼结束,到时候便是带着小鱼儿离开是非之地的时机。
可我万万没想到莫问璇会在这样的日子动手。
莫问璇很清楚地告诉了我答案。
要么小鱼儿和我都死,要么自愿选择牺牲,换小鱼儿一个活的机会。
看着亲手带大的孩子在面前奄奄一息,我知道,哪怕从鬼门关走过一趟,对于我来说,还是有比生死更重要的事情。
吃下轮回珠后,小鱼儿的身体慢慢从成人变成儿童,稚童。
从初见时候的年纪模样变成了嗷嗷待哺的婴儿。
我抱着她,自知选择的牺牲并非多么值得称赞的大义。
换作他人,哪怕是有着救命之恩的苍山君,我也会犹豫。
唯独小鱼儿,这不仅仅是妹妹,更是我从小带到大的孩子。
婴儿的眼眸纯真无邪,我凝视着心生惭愧。
像是占据了那个未曾谋面却舍身护住自己女儿的伟大母亲。
所以说,这绝非是值得赞扬的牺牲。
元神离体的那一刻身体慢慢冰凉,生命流逝的温度让我恍然间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个时候小鱼儿不过六七岁,整日黏着我。
如果哪天不在,绝对是溜到镇子上看话本子。
那天不知道又从哪里偷看了话本子,又或者是从哪个茶馆听了说书人讲的荒唐故事。
她喋喋不休地问我:“阿姐,如果有来生,你想成为什么?”
我不愿意做一个扫兴的长辈,并未觉得可笑,只是耐心反问道:“那你呢,你想成为什么?”
小鱼儿撇嘴,“就是想不到才来问阿姐。”
我哑然失笑,认真思考半晌后回复道:“如果可以的话,那我想成为一片雪。”
“为什么?”她不解。
我说:“一片雪花太轻,来不及落在每个人的肩头就化了,人生太沉重,我想试一试随心所欲的短暂。”
小鱼儿懵懵懂懂点头,只是有些难过道:“阿姐变成雪了,我要怎么从那么多场雪里找到你?”
我轻轻叹气,“如果小鱼儿想念我,那我就变成雪来到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