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小小年纪目睹父母死状凄惨,被我认作妹妹,取小字为小鱼儿的女孩时常梦魇。
我又不放心将她留在单独的房间,只好夜夜守在身边。
常常在她梦魇时候及时给予安慰。
今日正好是小鱼儿父母及村人的头七,我带着她上了柱香。
当时小鱼儿含着眼泪,恭恭敬敬对着燃起的香磕了三个响头。我有些忧虑,虽然三四岁的年纪记事不算深刻,但难抵心理阴影。
可她白日又听话懂事,我接触最多的小孩子便是在俗世间的弟弟。那个男孩被爹娘宠坏,嚣张跋扈惹人不喜。
对比之下我对她更生怜爱。
果然当夜小鱼儿便发起了高烧。
睡得迷迷糊糊中身旁传来痛苦低吟,我下意识警觉,翻身召出火团,淡淡光影下女孩额上满是汗珠。
伸手一摸更是了不得,烫得吓人。
我急忙拿出帕子用水团打湿,慌忙下翻身就要出门请大夫,赤脚碰到冰冷地面才想起自己是修士。
开窍后我拿出丹药喂给小鱼儿,半炷香的功夫热度便退了下去,脸上红晕也淡了不少。
以为能安稳下来,小鱼儿却皱眉蜷缩着身子,口中还喃喃自语着轻微的字节。
“呜...我怕...”
短手短脚的小人儿蜷成一团,看起来还没有个枕头长。我叹气,将她拥入怀中,希望这样的行为能让她有些安全感。
我看着小鱼儿迷迷糊糊睁开条眼缝,又很快闭上。
“阿姐...”
“我在。”立刻给出回应。
小鱼儿呼吸放缓,就在我也有些意识不清要睡着的时候,衣口的布料忽然被微小力道轻微拽住,我下意识拍了拍她瘦弱的脊背。
“娘...”稚嫩且充满依恋的声音惊醒了我。
从未被人这样喊过,我曾经认为一个女人至少要经历过生育有过孩子才会被人喊娘,而死过一次的人根本没有想过那些所谓的生命延续。
但小鱼儿她......
不能否认,听到这声娘的时候,我的心一下子软成了棉花。虽然很明确她喊的人是用生命护住她的亲生母亲,可陌生情绪还是缓缓冒出充斥着整个胸腔,我身体里那部分独属于女人的天然母性似乎在面对比自己弱小生物的时候从角落站了出来。
此时我才明白自己曾经的想法多么狭隘片面,母性从不只是温柔,更是强大,坚韧和保护欲。
随着岁月流逝,那些痛苦似乎在小鱼儿的世界里被时间潮水冲淡,慢慢她活泼天真的本性也不再遮掩。
时常看着她天真灿烂的笑,我也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枯燥无味的生活忽然被注入一道新鲜活力,我渐渐开始喜爱这个世界。小豆丁似的孩子也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年,我对此生出十分的自豪。
在给苍山君的信中,我总是忍不住用更多的笔墨描述小鱼儿的点点滴滴,她的天真,她的可爱,她的聪慧,她的种种一切。
就算被苍山君来信“警告”,也还是克制不住炫耀的心情。
小鱼儿说:“阿姐,多亏了你我才有现在的日子。”
我捏了捏她的脸,“小小年纪就开始感慨,你的人生还长呢。”
小鱼儿吐了吐舌头,撒娇道:“知道啦,我以后肯定会成为全世界最厉害的人,到时候降妖除魔,成为阿姐的骄傲!”
我笑笑没说话,心里却在想笨蛋,你已经是我最大的骄傲。
后来我们姐妹两个加入问天宗,拜师学习,陆陆续续多了几位师弟师妹,而小鱼儿也有了心仪之人。
最开始我还有些醋意,平时亲亲姐姐叫得那么欢,有了傅长安后就知道跟着他去镇子上玩,不过很快我也有自己的正事要做,无暇顾及那些年轻人。
师傅告诉我,有意将我培养为下一任掌门。
说我天赋异禀,为人踏实,最重要的是怀着一颗救济苍生的大爱之心。
莫问璇笑道:“此事是我们问天宗长老们一致决定,认为你最为合适。”
我虽然有些激动,但还是觉得自己资历尚浅,无法担任重任。
莫问璇正色道:“你可是怕担不起责任?”
“不。”我神色闪躲,吞吐道:“可是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你?”莫问璇觉得好笑,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样的行为师傅很少做,虽然她平日里看起来随和,实际上熟悉她的人才知道,她并不是一个容易亲近的人。
似乎看我被吓了一跳,莫问璇很快收手。
她轻咳一声,意味深长道:“此事就这么决定,莫要推脱,全天下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因为身上肩负起更多责任,所以师傅不满我的修行进度时候,我很自然地答应了与师傅一同修行的要求。
哪怕为此缩短与小鱼儿的相处时间。
小鱼儿对这件事十分不乐意,不过她还是善解人意道:“阿姐好,我也高兴。”
但我们姐妹两个一同成长,我怎么看不出她的闷闷不乐,又开始庆幸小鱼儿身边幸好有傅长安在,算不得寂寞。
一切都在有序进行,仿佛未来会在规划中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