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前,伸手把那撮头发按了下去。
那做头发弹性很好的又弹起来。
按下去,弹起来,按下去,弹起来……
还挺好玩。
“你故意的?”卡伦问。
“什么?”
“头发。”
“没有,就是看着碍眼。”
卡伦笑了一下,任由小浣熊扒拉他头上的毛去了。
两个人坐在诊台后面吃炒饭。诊所外面偶尔有车经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混着他们咀嚼的声音和筷子碰碗沿的声音。这些声音加在一起,让卡伦觉得诊所里很满。
吃到一半,卡伦想起什么,放下筷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木头盒子,巴掌大,表面刻着符文。他把盒子推到杰森面前,推的时候手指在盒盖上停了一下,像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给。
杰森注意到了。“什么?”
“你打开看看。”
杰森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袖扣。银白色的金属,表面磨得很亮,没有花纹,但在光线下能看到里面有一层很淡的蓝色光晕。他拿起来看了看,发现袖扣不是实心的——中间是空的,里面封着一点液体一样的东西,在光线下流动。液体很稠,像水银但不是水银,流动的时候会拖出一条细长的光尾。
“炼金物品?”
“嗯。”卡伦夹了一口饭,“你出任务的时候,穿西装的机会不多。但万一呢。”
他说“万一”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好像只是在做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东西,他的眼睛没有看杰森。
这是他们坦白之前做的,带了点他的小心思,原本想着就说是给朋友的礼物,结果昨天他们就猝不及防的在一起了。
这样他原本的借口就有些欲盖弥彰了,显得他早早就动机不纯。
“这是什么功能?”杰森问。
“防护。遇到致命攻击的时候会形成一个护盾,能扛一次,强度能扛超人的愤怒一拳。用完就没了,里面的液体会蒸发,你要记得换。”
杰森把袖扣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他的手指在盒盖上停了一下,然后把它放进口袋。
“你什么时候做的?”
“前几天。”卡伦含含糊糊的回答。
此乃谎言。
其实很早之前就开始准备了,这对袖扣花了他不少心思。
在他刚发觉自己喜欢杰森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给他搞各种装备,有什么觉得适合他的东西也会买下来,只是他原本觉得有很多都送不出去。
杰森饶有兴趣地看向卡伦。
卡伦在低头吃饭,表情很平淡。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而且红得很有层次——耳垂最红,耳尖次之,中间的皮肤是粉色的。
哦,前几天。(捧读)
———
3
下午剩下的时间过得很慢。
卡伦在诊台后面做他的炼金术手工。今天做的不是符石,是一个更小的东西——比指甲盖还小的金属薄片,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低着头,凑得很近,左手拿着镊子,右手拿着一根细得像头发丝的刻针。他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到,每次刻完一笔就会停下来,把薄片举到灯下看,然后继续。
杰森躺在懒人沙发上看书。那本书是从安全屋带来的,讲的是哥谭的建筑史,从十九世纪的殖民风格讲到现在的装饰艺术。他翻得很慢,有时候一页看十几分钟——不是因为内容难懂,是因为他看几行就会抬头看一眼卡伦。
卡伦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左眼眶下面的金色纹路在灯光下一明一灭,和他的呼吸同步。
杰森看了几秒,低头继续看书。过了一分钟,又抬头看了一眼。
卡伦没抬头。
“你在看我。”他说。
“没有。”
“你每页书看了十五分钟,那一页只有三张照片。”
你做着手工竟然还有心思看看我这一页有什么东西。
杰森不可置否,翻了一页。“这页字多。”
卡伦笑了一下。他的刻针在金属薄片上移动,发出极细微的声响,像蚂蚁在纸上爬。杰森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很好听。
他翻了一页,这页字更多,他看了二十分钟。
窗外的光从金色变成了橙色,又从橙色变成了灰蓝色。下午过去了,没有人来诊所。杰森这两天也没什么要紧事,就干脆一直陪着卡伦。
卡伦把做好的金属薄片收进一个小玻璃瓶里,拧紧盖子,放在抽屉的某个角落。他的手指有点僵,他甩了甩手,活动了一下指关节。杰森把书翻到了最后一章,合上,放在沙发扶手上。
“快关门了。”卡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你不是说想去逛商场?”
“嗯。”杰森把书放下,“你的房子是该添置点东西了。”
“我知道。我在网上看了,但没量尺寸。”
“量一下不就知道了。”
“懒得量。”
杰森看着他。卡伦靠在诊台上,双手插在裤袋里,歪着头看他。窗外的灰蓝色光照在他身上,把他定格成了一帧剪影。
杰森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卡伦能感觉到杰森传来的热度。杰森伸手,把卡伦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一边,手指擦过他的眉骨。
“你故意的?”杰森用卡伦之前的语调问。
“什么?”
“领口。”
卡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T恤的领口有些洗大了,歪在一边,露出锁骨和肩膀的连接处。他抬起头看着杰森,嘴角慢慢翘起来。
“Maybe,yes?”卡伦拖长语调。
杰森没有回答,转身。“走吧,趁商场还没关门。”
卡伦去后面换衣服,挑了个高领的无袖上衣,搭一条牛仔裤。他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杰森已经站在诊所门口了。
他走到门口,弯腰去解门锁上缠着的链子。他的手指碰到金属链子的时候,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他的动作停了。
杰森注意到了。“怎么了?”
卡伦没有回答。他的手停在链子上,眼睛看着门缝外面的街道。街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人行道上,和平常一样。但他感觉到了从他的炼金术阵里传来的异动。
卡伦的脸色变得复杂。
感应阵感应的是灵魂的类型,或者说,是每个灵魂的特征,原本只是分善恶。
但是这个灵魂他的特征有点明显了。
“有人来了。”卡伦说,声音有些艰涩。
杰森的手摸到了腰间的枪。“谁?”
卡伦没有回答。他把链子解开,拉开门。
街灯的光涌进来,照在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