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色地将她的身子轻轻转了个方向,喉间低低轻咳一声:“非礼勿视。未出阁的姑娘,哪能这般乱看男子的身子?你放心,有府医在,自是会处置妥当。”
魏安宁闻言,一时语塞。
她这哪里是要看人家身子,她是担心伤势!
想当初,大夏天的篮球场上,她不知道看了多少光膀子的男人呢!迂腐的古代人!
她身形刚转,便撞进裴玦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目光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带着几分警告的压迫感。
她轻喟一声,像是认栽,微微颔首,声音软了几分:“知道了知道了,听你的便是。”
罢了罢了,入乡随俗。
片刻后,府医整理好药箱,缓步上前,禀明情况:“公子刀伤已清创缝合,包扎妥当。眼下暂无性命之忧,只是失血过多,元气大亏,恐需半晌方能醒转。”
他将一张药方递至魏安宁面前:“依此方抓药服用,每日一剂,约莫月余,便可大好。”
魏安宁眼中泛起深深的感激,语气温切真挚:“多谢先生。”
裴玦一把抽过她手中的药方,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不悦的诘问:“难不成你还要留在这里,一直照顾他不成?”
魏安宁神色坦然:“陆大哥如今未醒,我怎能丢下他不管?”
墨尘见此,赶紧拉着府医就往外走,顺手关上了房门。
裴玦俯身,目光沉沉地锁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冷冽:“男女授受不亲,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魏安宁又急又恼,抬眸瞪向他,声线带着几分颤意:“你在乱说些什么?”
话音刚落,她眼底便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意,满心的委屈与担忧再也藏不住。
如今婆婆已然离世,陆大哥重伤昏迷,她如何能放心抛下他不管?若是他醒后得知婆婆的噩耗,又该是何等悲痛......
思绪至此,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白皙的脸颊簌簌滑落,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
她死死地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哭声,只默默垂着泪,肩头微微轻颤,满是隐忍的哀伤。
裴玦下意识抬手捂住额头,暗骂自己一声混账,他怎的就总控制不住脾气,偏又惹得她这般难过。
他放软了语气,生怕再惊到她:“本王并非那个意思,也不是让你弃他不顾。只是你乃未出阁的姑娘家,亲自照料男子起居,终究不合礼数。此事你不必忧心,本王自会安排府里稳妥的下人,好生照料他的。”
话音顿了顿。
“至于婆婆的身后之事,本王亦会命人妥善安排。此刻时辰已晚,你也劳累一日了,早些歇息,本王送你回明月坊。”
魏安宁默默垂眸,心下思索,觉得裴玦说得确实在理。更何况乐坊事务繁杂,她一人之力实在难以兼顾。
只是这一路受他恩惠太多,这份恩情太过厚重,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这般欠着人家,日后该怎么还呢?
她轻咬朱唇,眼底泛着微红,声音微哑,躬身行礼:“多谢殿下,这份恩情,我永记于心。今夜若非殿下出手相助,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殿下日后若有吩咐,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安宁也绝不推辞。”
裴玦垂眸,看着她的发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意:“免了免了,起身吧。”
不知想到什么,他轻笑一声:“至于上刀山下火海倒也不必。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真要去了,怕是连风都吹得倒,又能做成何事?”
魏安宁皱了皱眉,一脸不服气:“殿下,我是认真的!您莫非是瞧不起我,还是质疑我的能力?我......我也是会些功夫的。”
“况且,有些事情,谁说非得用武力?巧思智取,方为上策。”
裴玦见她总算恢复了几分精神,心下倒是安稳了些。
他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又透着纵容:“知道了,往后若是遇事需得谋划,自然是要寻你的。”
门外,府医扯了扯墨尘的衣袖,压低声音:“这姑娘究竟是何人?王爷竟这般上心,我还是头一回见。”
“莫问。”
“哎,你这小子,连我都瞒着不成?”
墨尘无奈地摸了摸头,要他说,他也无从说起。不过是他家王爷单方面一头热扑上去,人家魏姑娘看上去倒是没有半分意思。
作为王爷的亲侍,有必要维护王爷的脸面,因此他明智地选择了缄默,低头垂眸,不再多言。
府医重重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道:“哎,方才王爷那脸色可是沉得吓人,那姑娘瞧着柔柔弱弱的,怎经得起王爷动气?不行,我得进去看看,才放得下心。”
墨尘连忙伸手按住了正要迈步的府医,急道:“王爷便是伤了自己,也绝不会伤了她!”
直至望见府医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墨尘才知竟中了他的计,失笑轻叹:“陈叔,你可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