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藏书阁的那一刻,阳光泼洒在身上,沈言时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懈,可攥着账册的指尖依旧泛白。
方才阁内阴魂徘徊、黑影索命的画面还在眼前打转,他素来心高气傲,即便心有余悸,也绝不肯在顾昀溪面前露半分怯色,只冷着一张脸,将账册往怀中按了按。
“方才那东西……”顾昀溪侧头看他,红衣被风吹得轻扬,桀骜的眉眼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你当真不怕?”
沈言时脚步一顿,杏眼斜睨,傲娇又嘴硬:“不过是含冤未散的残念,有何可惧?我沈言时连生死大案都敢查,岂会怕这点鬼魅伎俩。”
话落,他却不自觉往顾昀溪身边靠了半步,衣袖轻轻擦过对方的小臂,那点温热的触感,竟让他心底的寒意散了大半。
睚眦必报如他,此刻竟没计较这刻意的靠近。
顾昀溪看得心头暗笑,也不点破,只顺势将他护在外侧,软剑半扣在掌心,周身戾气不散:“也是,有我在,便是真有厉鬼,我也一剑斩了。”
两人原路折返,刚踏入崇文学馆地界,午后上课的钟声便沉沉响起。
他们仍是学馆学子,课业不可耽误,查案之事,只能暂且压下。
匆匆奔回上等学舍,先生已立在讲台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二人。
沈言时面色平静,躬身行礼,姿态端方得体,一副乖乖学子的模样,仿佛方才在藏书阁与阴魂对峙的人不是他。
顾昀溪则吊儿郎当拱了拱手,桀骜模样半点不改,惹得先生眉头紧锁,却碍于顾家权势,只冷声斥了句:“入座。”
两人并肩坐下,板凳刚落地,斜前方的赵虎便回过头,眼神阴恻恻地打量他们,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还故意用墨汁弹了滴在沈言时的白衣袖口上。
墨黑一点,刺目至极。
沈言时垂眸看着袖口污渍,清冷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薄冰。
他这人,素来洁癖,更睚眦必报,今日之辱,绝不会善罢甘休。
顾昀溪先一步察觉,手肘狠狠撞向桌角,力道之大震得赵虎桌面笔墨乱跳,他抬眼,桃花眼淬了冰,桀骜戾气直逼而去:“手痒?要不要我帮你卸了?”
赵虎被他眼神吓得一哆嗦,立刻缩回头,再也不敢乱动。
沈言时没说话,只默默抽出帕子擦了擦袖口,指尖收紧,眼底冷光一闪而过。
这笔账,他记着,早晚连本带利讨回来。
课堂之上,沈言时表面执笔抄书,心思却全在怀中账册与那鬼影身上。
青纹残魂指明凶手是沈府管家李忠,那人在父亲身边侍奉多年,外表忠厚老实,谁能想到竟是藏在尚书府的豺狼?
而母亲的死,父亲真的一无所知吗?
心头疑云翻涌,他笔尖一顿,墨点晕开在纸上,像一滴凝固的血。
“走神了。”
顾昀溪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温热触感一触即走,“先生看你三次了。”
沈言时猛地回神,耳尖微烫,立刻收回思绪,却没回头,只冷声道:“多管闲事。”
嘴上嫌弃,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
暮色渐沉,学馆放学,学子们陆续散去,庭院渐渐空寂,只剩下晚风穿廊,发出呜呜声响,像极了藏书阁外的阴魂低泣。
沈言时收拾好书袋,刚要起身,手腕就被顾昀溪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