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升高，巷外已传来学馆休沐结束、预备开讲的铜锣声。

沈言时猛地回神，这才想起两人还是崇文学馆的学生，午后先生还要抽查策论，迟到便是要罚抄十遍《礼记》的。

他皱起眉，将玉佩与字条仔细揣入怀中，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时辰不早，该回学馆了。”

“急什么。”顾昀溪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上灰尘，笑得痞气，“先生若敢罚你，我去跟他说，是我缠着你耽误了时间。”

沈言时脚步一顿，杏眼斜睨过去，带着几分傲娇的不满：“我沈言时做事，何须你替我顶罪？要罚，也是我自己领。”

他最恨旁人觉得他需要依靠，更恨被顾昀溪这般明目张胆地护着。

可心底那一点隐秘的暖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顾昀溪看着他炸毛又逞强的样子，低笑出声，不再逗他，只乖乖跟上：“行行行，都听沈神童的。不过回了学馆，你可不许再偷偷跑掉，查案的事，必须带上我。”

“看我心情。”沈言时丢下四个字，迈步朝前走，白衣翩跹，骄傲得像只不肯低头的鹤。

两人并肩走在街市上，一红一白，格外惹眼。

顾昀溪刻意放慢脚步，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生怕再有人暗处偷袭。

沈言时察觉到他的视线，耳尖微微发烫，却故意板着脸：“好好走路，别总看我。再看，我便挖了你的眼。”

睚眦必报的性子，连一句关心都要呛回去。

顾昀溪笑得更欢：“挖吧，反正这双眼睛，只看你。”

沈言时猛地停步，脸颊瞬间泛红，气得说不出话，只能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加快脚步。

顾昀溪快步跟上，跟在他身后，像个得意的小将军，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回到崇文学馆，上等学舍内已经坐了大半学子。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立刻引来无数目光。

赵虎坐在不远处，瞥见沈言时，眼底闪过一丝不屑，故意提高了声音：“某些人仗着是尚书府公子，休沐日也敢迟到，真是目中无人。”

旁人跟着低低窃笑。

沈言时脚步未停，眉眼清冷，仿佛未曾听见。

可只有顾昀溪看得出来，少年垂在身侧的指尖，已经悄悄攥紧。

他这人，看着冷淡，实则睚眦必报，谁惹他，他记一辈子。

顾昀溪眼神一冷，周身桀骜戾气瞬间散开，回头扫了赵虎一眼，声音不高，却极具压迫：“再嚼舌根，我把你舌头拔了。”

赵虎浑身一僵，立刻低下头，再也不敢吭声。

顾昀溪这才满意，跟着沈言时走到同桌的位置，大大咧咧坐下，顺手将桌上歪掉的笔架摆正。

沈言时坐下后，沉默地翻开书本，看似认真听讲，思绪却早已飘回母亲的字条上。

顾家军内鬼、尚书府豺狼、藏书阁密档……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