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学馆秋猎休沐，沈言时揣着半枚“青纹”玉佩与一封残信，独自溜去城南旧书铺。

母亲离世那年他六岁，只记得府中灵堂冷得刺骨，父亲沈尚书闭门不出，官差称母亲“自戕”。可他翻遗物时，却在母亲妆匣里找到这半枚玉佩，还有封烧得只剩半截的信，落款“顾”字刺目——偏偏顾昀溪的顾家军，十年前恰有代号“青纹”的谋士失踪。

“沈神童，躲着我偷跑出来，就是为了逛破书铺？”

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言时回头，只见顾昀溪背着箭囊，红衣沾着野菊，手里还拎着两串糖炒栗子。少年腰间软剑悬着，眉眼桀骜，几步就凑到跟前，自然夺过他手里的书袋。

“我私事，与你无关。”沈言时攥紧残信，耳尖微微发烫，偏头躲开他的触碰，依旧是那副骄傲模样。

“朋友的事，算私事？”顾昀溪挑眉，指尖蹭过他攥得发白的指节，温热的触感一触即走，却让沈言时浑身一僵，像被针扎了般猛地缩回手。

沈言时杏眼一瞪，清冷的眉眼瞬间染上薄怒，傲娇又带着几分睚眦必报的锐利：“顾昀溪，动手动脚，不知礼数。我沈言时的东西，谁敢随意碰？”

他向来心高气傲，受不得半分轻薄，哪怕是顾昀溪，也不行。

顾昀溪低笑一声，半点不怵他的冷脸，反倒觉得这只炸毛的小孔雀格外有趣：“我就碰了，沈神童打算如何？难不成还要记仇，日后找我算账？”

“自然。”沈言时冷冷抬眸，字字清晰，“今日之扰，我必记着。待查清母亲之事，我定与你清算。”

睚眦必报，这才是沈言时。

看似清冷斯文，实则半点亏都不肯吃，谁惹他，他便记恨谁。

顾昀溪笑得更桀骜了，将书袋扔回给他，大大咧咧往铺子门口一站：“要算账也等查完案，现在进去，我替你撑腰。这城南的阴沟老鼠，我一只手就能捏死，省得他们碍你的眼。”

沈言时抿唇不语，却也没再赶他。

他心知肚明，自己擅谋略却无武功，孤身查案本就凶险，有顾昀溪这个武力顶尖的人在，确实稳妥许多。

只是骄傲如他，绝不会把感激说出口。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旧书铺，昏暗中，掌柜瞥见沈言时手中的玉佩与残信，脸色骤变，拔腿就想往后院逃窜。

顾昀溪眼神一厉，红衣一闪，身形快如鬼魅，不过眨眼便堵在掌柜面前。软剑“唰”地出鞘半寸，寒光凛冽，周身戾气毫不掩饰，桀骜之气扑面而来：“跑？再跑一步，我卸了你双腿。”

掌柜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哆哆嗦嗦从地砖下抠出一个油布包，双手奉上。

沈言时上前捡起，拆开一看，另一枚完整的青纹玉佩落入掌心，还有一张母亲亲笔所书的字条，字迹仓促，触目惊心：顾家军内有鬼，尚书府藏狼，账册在皇家藏书阁密档，青纹已亡，我将遭灭口。

“内鬼……豺狼……”

沈言时指尖狠狠攥紧玉佩，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冷意。

母亲死得蹊跷，父亲讳莫如深，如今连顾家与尚书府都牵扯其中，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