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夜色里开了半个多钟头，才在一处隐蔽的院落前停下来。

谢明玉从车上跳下来，腿有点软。他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等那股劲儿过去，才跟着前面的人往里走。院子不大，四周是高墙，门口已经站好了岗哨，看制服是自己人。

“你爸在里屋，军医在看了。”江潮走上来，“你先去休息。”

“我看看他。”

江潮没拦他。

里屋的门半开着，谢渊坐在椅子上，外套脱了，手腕上还留着被绳子勒过的红印。他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但腰还是挺直的，看见谢明玉进来，点了下头。

“没事。”他说，“皮外伤。”

谢明玉站在门口，盯着他爸看了一会儿。谢渊是顶级哨兵，不应该这样虚弱。他想起出发前那些咳嗽声，心里堵得慌。

“你到底怎么了？”他问。

谢渊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头对军医说：“你先出去。”

军医走了。门关上，屋里只剩下父子两个。

“坐。”谢渊说。

谢明玉没坐。

“你什么时候开始咳的？”

“有一阵子了。”谢渊说，“之前的旧伤复发，肺部有点问题，不算严重，但要养。军部那边的事已经在交接了。”

谢明玉愣了一下：“跟谁交接？”

谢渊看了他一眼：“江潮。”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谢明玉早就知道父亲在栽培江潮，但“栽培”和“交接”是两回事。栽培是长辈提携晚辈，交接是把位置让出去。

他凭什么。

“为什么是他？”

谢渊没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谢明玉的肩膀，那只手很重。

“你跟他多处处。”他说，“他不是坏孩子，这是我们家欠他们家的。”

谢明玉从里屋出来的时候，在走廊上碰见了林彦深。

林彦深站在窗户边上，正在重新缠胳膊上的纱布。一只手不太方便，缠得松松垮垮的。谢明玉走过去，把纱布从他手里拿过来，开始缠。缠得不怎么样，但他缠得很慢。

“你之前说，”他低着头，“不想让我上这架飞机。”

林彦深“嗯”了一声。

“为什么？”

“因为会出事。”林彦深说，“你不在，我会安心一些。”

谢明玉把纱布缠到最后，不知道怎么收尾。林彦深伸手把纱布头塞进缠好的圈里，轻轻一拉，收紧了。

“谢谢你。”谢明玉说。

林彦深愣了一下，别开眼：“不用谢。”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江潮端着一杯水走过来，经过他们的时候看了谢明玉一眼，什么也没说，推门进了旁边一间屋子。

那天晚上，谢明玉躺在床上，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今天的画面。江潮挡在他前面的背影，冲出去开枪又回来时脸上滴血的伤口，还有那句“这里的防护不是一两天建成的，他们早有预谋”。

他怎么知道防护不是一两天建成的？

这个念头扎在脑子里，拔不掉。

第二天早上，一个叫小赵的警卫趁没人注意，凑到谢明玉跟前，压低声音说：“谢公子，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昨天晚上我值夜，看见江教官在后院角落里跟人通视频，用的是加密频道。那边的人穿的军装，不是咱们这边的。”

谢明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的是外语。”小赵补了一句。

谢明玉站在原地，脑子里那个“不对劲”忽然有了形状。太……荒谬了。

他找到林彦深，把门关上，把事情说了。

林彦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我跟你爸提过。”他说，“他没信。”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军训的时候。江潮的档案有几个时间节点是空的，报上去之后，上面说没问题，让我别管了。”

谢明玉攥紧拳头：“现在怎么办？”

“K2会议不能让他参加。”林彦深说，“你父亲坚持要去。如果江潮真是那边的人，路线、安保他全知道，等于把元帅送到敌人手里。而且这次……也无法排除他的嫌疑。”

“我要跟我父亲说。”

“他不会信。”林彦深说。

谢明玉停下脚步。林彦深说得对。谢渊不会信。他对江潮的信任不是几句话能推翻的。

“那就找证据。”谢明玉说，“今晚他如果再联系那边，我们抓现行。”

林彦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