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容霁带着盈盈笑意的话轻轻打断了庆舟的激愤，但一时的情绪外露还是让祁赦察觉出一点不对劲。

“呦，两位还挺熟，”祁赦的眼睛弯弯，一个包子已经吃完，但没有再吃第二个的心情了，撑着脸把盘子往前一推。

“我跟你聊天，你和我说地，庆舟，把我当傻子呢？”

眼神轻飘飘地过来，庆舟的后背就冒气了一阵的冷汗，还没缓过劲来，就又听见祁赦无异于让他魂归矣的诘问。

“所以，听见了什么，能请你提出一些建议吗？我还是很善于利用他人的意见来完善想法的。”

“不用担心，”祁赦再次翘起二郎腿，视线轻飘飘地带过容霁，“说得不好也没关系。”

知道自己是翻不过去这一页，庆幸祁赦没过于追问的同时，又责恼自己为什么要偷听那一嘴。

他拍了下额头，坐下后交代。

“也没听见什么，就听见你们要找生机的根源，这里的阵法很难拔除，就是是哥你来，也得花上个把月；我之前不是说过，赵家那种线使，和我们这种散使不一样，管辖之外的区域，不出现大量的人命事件，他们一般只会简单处理，更何况这里的气息被隐匿了起来，那群只会整天围着一群资料转的家伙，根本看不出来。”

他说得有点渴，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这种地段，就更不会有人来了，山里的生机浓郁很正常，就又多了层障眼法，没人进来看，那些村民身上的问题就会日益积累，不过一个阵法的形成需要几十年，这么大的阵法，怕是上百年，村民身上的问题一定会浮现，却没有人发现，背后一定有人操控。”

“至于这个操控的人是不是杨萩萩... ...我觉得，有一半的几率。”

手里的茶在几句话中就饮尽了。

祁赦深思地看着庆舟手里的茶杯，抬眼时倏然看向容霁。

“你怎么认为？”

容霁也倒了杯茶，往里面放了些自己带来的红茶茶叶，还有羊奶，用不知道哪里来的漏斗漏干净茶叶后递给祁赦。

“不止一个人，如果杨萩萩一个人就能支撑这么大的阵法，那就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了，但她跑了，显然有所忌惮，因此这个结论就不成立，她背后有人在帮她，还是个不简单的人。”

庆舟见容霁与自己的见解相同，立刻接上话。

“对！哥，你想想，一个人如果能改名换姓好几次都不被上面发现，那这个人的本事得多大啊，就是当初我去接你出来，给你弄个身份，都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搞定，不止是人力财力的问题，还是得有关系，可据我调查，杨萩萩的履历里，只有一个空白的时间能让她搭上可以容忍她残害那么多人的节点。”

祁赦抿干净嘴上的奶渍，掀眼。

“什么时候？”

庆舟沉声回答：“她原身死后的那几年。”

“如果你需要我去找这股势力——”

“我有了猜想对象，这点容霁会证实，”祁赦再次打断他的话，“不过有一点我需要再问问你。”

庆舟表情一顿：“什么？”

“你说，什么东西能让本该就死去的生物活得像个人，不会有灾病，身体的顽疾也会渐渐好起来，甚至... ...延长生命线呢？”

生死人肉白骨只是传说，但药物的确能让一个人的病症消失，有些甚至能拉成一个人为数不多的日子，但延长生命线这种对普通人来说玄幻的东西，在线使看来，却也没有那么遥不可及。

要么换了一条生命线，要么，就是依靠灵物，灵物所带来的生机愈加旺盛，生命线就越发牢固坚硬，甚至拉长。

前者是禁忌，后者，庆舟却也见过。

记忆再次涌上，许是尘封了很久，被容霁解开的时候，竟然时时刻刻地缠绕着他。

庆舟动了动唇，知道是逃不过这茬。

“你都知道了，我也没法瞒着你了。”

“或许是那棵树吧，可几百年种下的东西，也不一定在了。”

祁赦听见回答，满意地勾了勾嘴唇，他起身，递给一脸懵的小丫头一张手纸，笑意淡淡，像初冬落下的雪花，落在炙热的手心时，就消失不见了，所以不能靠得太近，怕不消片刻就消失。

他也擦拭着自己的手，刚刚起身的动作把发辫上的花钱带得互相碰撞，发出清铃的声响，一下一下撞在人心里。

“也不一定，我那么喜欢的东西，怎么样也要把它养大的。”

茶壶里的热茶还在冒气，不浓郁的雾气里，太阳悸动的心脏在跳，发出的光亮穿过，挤进冷冻的树影中，惊动了其中的生物，让对方仓促逃离，留下一枚小小的果子，上面写着秘密，没叫光影剥开了。

祁赦转身，揉了揉发疼的脑袋，忽然有点累。

“赵家派来的人来过了吗？”

庆舟意识到氛围不对，且不是针对他，于是颤巍巍站起身，拉上一边什么都不知道的董丫头。

“这里信号不太好，打了好几次电话才打通，说是遇上雨夹雪，不敢上来，恐怕要再让我们等几天。”

下了雨，山路的确不好走，有些危险。

祁赦点点头。

“行吧，我出去一会，你们忙。”

他摸索着拿起床边的盲杖，庆舟这才知道祁赦的眼睛一点也没好转。

“哥你... ...”

劝阻的话在祁赦摆起的手前停歇。

“你有时候真有点吵，和小时候一样，”祁赦把盲杖往前探，伸出手，“小丫头，可以带哥哥出去玩玩吗？带我找一棵大树，好不好啊？”

董丫头手里的包子终于吃完，匆匆擦了擦点着头拉上祁赦的手，又把容霁的手一拉，把两个人拽着往前小步跑。

容霁顿了下，下意识扭头看向祁赦，看见祁赦耳尖的通红后，轻咳一声埋下隐秘的笑意，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温柔叮嘱。

“慢点跑，小心滑。”

三个人欢乐地离开房间，庆舟留下原地，突然想哭。

什么啊，以前站在中间的人可是我！可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