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后生娃，你到底进不进去？在中间杵着干啥呢？”
庆舟僵着的身体一顿，他侧过身去，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声地道完歉，看见老板手上端的茶壶，于是伸出手，“老板我来吧，正好要进去！”
老板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烟，携着雾气远去了。
庆舟敲了敲门，得到容霁的一声“请进”后，推开门抬眼，就看见祁赦的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略显心虚地朝那团看了眼，接着走过去把热茶放下，和容霁对上视线。
“刚烧的热水，还需要什么吗？”
他看着容霁，忽然皱起眉头，却被对方刻意忽视。
容霁倒了一杯热乎的，开始赶人：“不用了，让他休息一会。”
见庆舟要走，他又把茶杯放在床头，拍了拍床上的那团。
“我去看看晚上有什么菜。”
门关上的声音静下去好一会后，祁赦从被子里冒出头，红彤彤的眼睛和脸现在倒是形成了一致，他坐起来，伸出手朝床头柜的方向小心摸索，碰到茶杯口后，端起来小口地喝完了。
等手心的温度褪去，他朝一侧看过去，始终没听见到脚步声，倒是某些气味很明显，阴恻恻的，让人不舒适。
离开的人说是去看看厨房，但半小时过去了，还没有回来。
祁赦掀开被子，下床找到了床边放着的盲杖，拄着推开门时，闻到了隐藏在那种死亡气息之中的生机。
很旺盛的生机。
祁赦侧目，对走廊靠近木梯的地方笑了笑：“丫头，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
他抬手朝那边招招，暖心大哥哥的形象深入董丫头的内心，于是没费什么口舌，就听见了小孩子啪嗒啪嗒往这边跑的声音。
一只冰凉的手握上，祁赦被冻得诧异了一番，他蹲下身，捏了捏那只冷得像冰块的手，很久没有感受过的触感再度袭来。
这种温度对于祁赦来说并不陌生，但这样握着一双被死气裹满的手，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往前回溯时间，祁赦也不知道是记忆里那个孩子给他的，还是那个同样命不长的男人给的。
总之他很不喜欢，于是放出了一点生机，让董丫头被影响的手掌暖和起来。
董丫头感受到手心的神奇，睁大眼睛看着闭眼的祁赦，她动了动手指，摸上那双眼睛。
冰凉的触感抚上双眼时，祁赦抬手将另一只手也握住，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笑了笑转移董丫头的注意力。
“刚刚在门外，那个带着你的哥哥，你在哪里碰到的？你和他去了什么地方？”
董丫头低头思考了一会，转身指了指客栈门口，但想起来祁赦闭着眼睛，伸出去的手缩回来，一时无措地眨着眼睛。
她脚跺了跺，接着跑开，下楼梯的声音很响，祁赦也就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客栈大门口，祁赦就被一双小手拉住了，他被带着往右边走上几步，然后停下，听见前方带着笑意的询问。
“小丫头，怎么能带着病人乱跑，是要去哪里？”
容霁手里拿着几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鸡蛋和鱼，身后还跟着庆舟帮忙拎着一个木篮子，篮子被一块布盖上，瞧不见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把手里的东西一齐交给庆舟，等庆舟匆匆进了客栈，便走到祁赦面前，手在口袋里掏了掏，递给董丫头。
“这个哥哥身体不舒服，明天再陪你玩好吗？”
董丫头伸手接过那几块糖果，眼睛转了转，又瞧了眼祁赦闭上的眼睛，于是点了点头，分出两颗红色的糖塞进祁赦手心，就拔开腿跑去别处了。
祁赦拄着盲杖，也不动，只是把盲杖敲在地上，敲得很响，也很不耐烦，满身都是怨怼的气息。
他等了半天，听不见容霁丝毫的解释，于是转过身去，敲在地上的盲杖也换了方向，但声音依旧不减。
容霁看出祁赦的别扭来，走过去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戴在了祁赦的脖子上，柔声地关心了一句。
“怎么出来了，很冷吧。”
祁赦本来心里就不得劲，刚刚那么丢脸，现在还被拦了路，心情实在不好，他扯下围巾，甩到容霁还没收回去的手上。
“我好的很，”他大声得很，似乎是在用气势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可信，“我不冷，你管我干什么，管好你自己就好了，这天气你不也跑出去了吗？刚刚谁在你旁边，庆舟？你带他出去干什么？不是说去厨房看看，骗子。”
容霁再次举起想要给人带上围巾的手顿了顿，他垂眼，把围巾到祁赦手上，结结实实的一放。
“出去问其他人买了点蔬菜和肉，还买了几颗鸡蛋，想给你打个蛋花汤喝，有只鸡，要炖了吃吗？”
祁赦被迫张开的手掌捏了捏，紧抿着唇把围巾手下，胡乱在脖子上一挂后，他扭过头看向容霁的方向。
青年的别扭劲和气劲显然还没有消：“是吗？那你之前去哪了？以为把身上的味道去掉我就不知道了？还带着个孩子，是找到了什么线索但是不想和我说，把我当什么了？容霁，我告诉你，你什么都瞒不住我的。”
容霁对这话的认可度很高：“的确是这样，所以我没想瞒着你。”
他走过去，牵起祁赦冰凉的手，另一只手的盲杖也被他收去，带着人往客栈里走的时候，解释道：“但现在该吃饭了，吃完饭再说也不迟。”
祁赦听着他的语气，也听不出到底是在骗人还是真心，只能暂且相信，但有了前车之鉴，心眼还是留了不少。
他拉住容霁的手，两人的脚步停顿住。
“丫头身上的死气很重，可她的命途却大好，多少人看了都自愧不如，被死气自然侵染的可能性太小，你觉得她身上有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