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明明接近傍晚,两人丝毫不脸红,睁眼说瞎话。
池云停问:“有什么事吗?”
闻人虞依旧笑:“有的。”
他又问:“那是什么呢,方便详细说说吗?”
闻人虞依旧答:“好的。”
唯一感觉良好的郁萧见他们你一句我一句不知道能聊到猴年马月去,所以插了进来:“何事?”
这一声才彻底把闻人虞叫醒了,他恍然感慨,心想天下为什么一群狗男男。
闻人虞:“帝君已知晓枯手一事的全貌,欲究其过,来请二位去北辰殿一叙。”
池云停登时警惕:“兴师问罪?”
可惜闻人虞只是一个传声筒,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用小脑瓜想了想,积极回答:“万一是有赏呢?”
“无妨,我问心无愧。”郁萧又牵起池云停的手,温声道,“走吧。”
闻人虞小步跟在后面,一脸吃了大蒜一般的表情。
-
北辰殿。
来的时候寂静无人,连送瓜果的仙娥都没有,听见清脆回响的脚步声,池云停更觉得心里有鬼,帝君总不会真的要定郁萧的罪吧。
内厅极长的回廊旁,清虚正在拨弄绛灵花,正结了几个饱满的浅桃色花骨朵。
清虚:“来了?帝君在里面,进去吧。”
池云停悄悄打探消息:“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反正帝君不吃人,不会拿大锅煮了他的。”清虚难得带着明显的笑意,“好事,去吧。”
一点消息都没套到,池云停失败而归,回到郁萧身边:“说是好事。”
“那怎么还这么失落,眉头都快打结了。”郁萧在池云停紧蹙地眉间揉了揉,“莫非见不得我好?”
池云停纠正道:“没有,我就是有点担心而已……不许摸!”
话说完了,郁萧轻车熟路地戳了戳他额间直挺挺的羽毛,再顺着从低到高摸了一把。
羽毛是有感觉的,心底痒挠挠又只能面上强装平静,于他而言简直是极大的痛苦。郁萧这魔兽得寸进尺,池云停改主意了,管他什么奖惩,他一点都不在乎,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这个……”话在嘴边骂不出去,池云停暗地里白了他一眼,抢在前面走,亮丽青袍随风摆动。
郁萧嘴角含笑,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他们甜甜蜜蜜,似乎对身后的电灯泡毫无察觉。闻人虞一脸痛苦,扭过头手舞足蹈地和清虚比划着什么,远远看上去可喜庆了。
“尊使您看他们过不过分?刚才来的路上也是这样把我晾在一边毫不过问!”
清虚略微颔首。
“谈个恋爱有什么了不起的,一腻歪起来还没完没了啊,真是看着牙都酸掉了!妖界那些风月话本还是太保守了!”
清虚依旧颔首。
“我看还是从小教育的问题,这么个青羽鸟,到底什么人养大的……”
话音未落,清虚冷冷开口:“百妖官。”
闻人虞还没反应过来嘴说了什么:“嗯?”
“令兄似乎也与他人结为欢好吧。”
清虚拂袖而去。
只留下闻人虞独自站在原地头脑风暴。
欢好?
和玄烬策算哪门子的欢好啊!
厅内,天帝没有坐在中央高高在上的位置,而是在西墙处擦拭银镜,甚至用的是带碎花的小手帕。
“帝君。”
天帝应声回头,悠远的视线在郁萧身上略加停留,展现出几分长辈特有的笑意:“来了。”
他不急着直奔主题,倒是从别的事情说起:“清虚养的花昨日死了,她非说是我浇多了水给淹死的,何其冤枉,分明是她三个月没浇水给渴死的。那小花死到临头还以为自己是仙人掌。”
“……很好啊,可以换盆新的了。”
池云停用手肘一顶郁萧,示意他在老丈人面前卖个乖说个好话,或许老丈人可以不计他拐跑大白菜之仇。
郁萧会意:“云霞寨真有仙人掌,需要的话下次我带点来。”
池云停:……
谁让你这么说话的啊喂!
他没有扶额大叫苍天何苦,毕竟此时此刻苍天就在他眼前,伸个手就可以碰到的那一种。
天帝被他的表情逗笑了,轻声道:“枯手惹下的祸患我已尽数听闻,平日里见他老实,确实没想到会在我闭关时犯下违背生死伦理的罪过。几千年来,包括你、郁萧、素、东篱在内的诸多都受了牵连,是我作为帝君的失职,不过这件事本来在天庭传得不小,我动了小手段,所以得以平息。”
“——不过枯手毕竟是上神,你作为大魔杀了他,理应论罪。”
池云停上前一步:“帝君!”
“小青栖,别急。”天帝露出些许打量,浅金色的眼睛一动不动时极具压迫感,“郁萧,你有什么看法?”
郁萧面不改色,同样上前,这一步迈得比池云停大一些,宽阔的身躯将他挡了一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问心无愧。”
这话掷地有声,连刚踏进门的清虚听了都不免露出异样的神色,更别说后头的闻人素张成鸭蛋大小的嘴。
对九重天最高贵的人说这种话过于冒犯,甚至可以直接以大不敬的罪名直接打入地牢永世不得翻身。
可天帝只敛眸。
“很好,悉听尊便。”
池云停的心怦怦跳着比郁萧本魔都要快,生怕从天帝那金枝玉叶的大嘴中吐出什么残酷万分的字句。
“不过罚是定论的。”天帝顿了顿,“那便罚你——”
池云停心中禁铃大作:“帝君,不是说好事吗!”
再次被同一只养大的小青鸟打断,天帝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温声道:“我有说是坏事吗?”
这确实没有,池云停便顺着听下去。
“枉杀上神,搅乱六道,便罚你从此剥离命格,与天同寿,不得下阴阳、过黄泉——可有异议?”
他们怀疑自己听错了,这算哪门子的惩罚,杀了上神到头来还可以长生不老?这该是多少人争破头皮都不敢想象的。
池云停捏了捏郁萧的手心。
“没听错?”
“没听错。”
悄悄话刚结束,又听见天帝问:“郁萧,可有异议?”
不加沉默,郁萧颔首,算是对天道最大最难得的顺从与恭敬:“甘愿认罚。”
天帝满意地拍了拍手:“好,正事处理完了,你们要留下来吃晚饭吗?不过我这里许久没开灶,怕是会有一些意外之喜……”
小时候吃灶台野蘑菇睡了三天的事情历历在目,池云停才不会在一个坑里摔两次,抓起郁萧的手就往外冲。
“寨子里还有小孩子要吃奶呢我们先走了!”
一溜烟没了影,留下天帝原地发愣。
天帝转头看向清虚:“是我闭关太久跟不上时代变化了吗?小青栖什么时候可以下崽产奶了?”
清虚正打算解释什么,天帝又自言自语起来:“眨眼间我就能当爷爷了,简直是……清虚,你看我给孙儿准备什么礼物好?千年灵草仙露琼浆太过廉价,九重转生大补丸太过奢华,根本什么都没准备好,还是郁萧操之过急,怎么能这样轻而易举就怀了孩子呢!”
清虚:……
他四处徘徊,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压根没考虑过这件事情的合理性。
清虚风中凌乱,沉默良久后开口:“帝君。”
“怎么了?”
“您还记得,青栖是雄鸟吗?”
“……”
天帝高贵的面孔浮现出一种读作“恍然大悟”的神情。
“所以他不能下崽产奶了?”
清虚不理解刚才还兴奋到碎碎念的男人,怎么现在一副受了情伤的颓废模样,没精打采,就差蹲在地上画圈圈。
大概是年老丧志,她竟然也有了几分淡淡的失落感。
清虚拍了拍天帝的肩膀,劝慰道:“没有关系,从现在开始钻研雄鸟育崽,或许您真的可以抱上孙子呢。”
天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