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马车里,秦修衡一声不吭,脸色比雨前的云还要阴沉几分。
秦家夫妇二人对视一眼,深知他这样与清漓有关,双双又不知怎么开口,如今他与清漓闹成这样,他们也有责任。
秦修衡幼时体弱多病,被二人捧在手心长大,对他百般纵容,除了当大哥的秦泽昀对他严厉些,几乎没人对他说过重话,这才造就了他这般纨绔的性子。
秦母绞着手帕,朝秦听风使着眼色。
秦听风斟酌了下,开口道:“修衡,你和清漓如何了?”
“爹,我不想提她,我跟她没任何关系了!”秦修衡听见岳清漓的名字,脸色更难看了。
秦夫人私心想着岳清漓与秦修衡能定亲,那姑娘性子温和,家里事务做起来头头是道,日后会是个贤内助,忙出声:“快要清漓生辰了,等过了生辰,你和她是要定亲的,怎么没关系?”
“谁爱跟她定亲谁去定,我不定!我才不稀罕她呢!”秦修衡一想到寺中岳清漓的态度,怒火汹涌,她竟然说纠缠?他堂堂秦家公子,怎么会纠缠她?他才不会!
“衡儿,说什么胡话呢?”秦母慌忙抓住秦修衡的手,担心他声音太大被其他马车里的人听到,忙安抚道,“你与清漓两情相悦,不可因一时之气说胡话,做错事!”
“我没说胡话!”秦修衡梗着脖子,“她口口声声说嫁给我大哥也未尝不可,那她就嫁给我大哥去啊,反正我大哥也没娶妻。”
这话说得又急又冲,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赌一口气。
“哎呀,衡儿……”
“好了!娘,不要再说了,我心意已决,不可能娶岳清漓!”
“哎……”秦夫人很是无奈。
秦听风盯着儿子看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不轻不重:“若清漓真嫁给了你大哥,你当真不悔?”
“不悔!”秦修衡信誓旦旦。
秦修衡这样一说,反倒让秦听风松了口气。
他知晓儿子的纨绔,也明白清漓性子的软和,要是二人真在一起,免不了清漓受委屈,婚后日子难过。一方面碍于他和流川的交情,清漓过得不好了,他不好给流川交代。一方面他也是把清漓看作半个女儿,也不忍她日子苦楚。
两家有婚姻在前,曾经的清漓又是一门心思想着修衡,他以为清漓是非嫁修衡不可了,他不能棒打鸳鸯,为此愁了许多次。现在看来,二人关系有了裂痕,修衡主动不娶,清漓也与泽昀相处不错,若是清漓与泽昀成婚,更是美事一桩。
秦听风轻拍了下腿,“好。修衡,你日后看中谁了,再娶便可。”
“那是自然!”
秦修衡说得笃定,可心里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是什么呢?想了想,他觉得是自己太无聊了,该去喝个酒,寻欢去。
一回到家里,秦修衡就喊上柳南承去了倚香院。
晚上的倚香院最是热闹,空气中胭脂香气混合着酒味,闻着甚是杂乱。声音更是嘈杂,琴音、酒杯碰撞声、高谈阔论声……闹得人心慌。
可秦修衡沉迷其中,享受其中。
“来,月儿,喝酒。”秦修衡揽着江啼月,举起酒杯往她嘴里灌。
江啼月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又把酒杯推给他,“公子,你也喝嘛。”
秦修衡把酒一饮而尽,笑得肆意。
一杯接一杯。
柳南承坐在一旁,看似醉眼迷离,与身边的女子寻欢作乐,余光却一直留意着秦修衡的动静。
这小子不对劲。
嘴上笑得欢,可那笑压根没到眼底,像是……装出来的。
他揣摩着,今日秦岳两家去了华月寺,回来他就这样了,想来,这与岳清漓脱不了干系。
到底是失去对岳清漓的掌控,不甘心?还是他已情动却不愿承认,或是不自知?
柳南承暗笑一声,这些都不是他该考虑的。他需要考虑的,就是秦修衡想怎么做,他就怎么出主意,达到自己的目的便可。至于别的,与他无关。
他给秦修衡倒满酒,“秦兄,来,干!”
秦修衡端起酒杯与柳南承一碰,“干,今夜不醉不归!”
秦修衡酒喝得很猛,不多时就已醉倒在了桌上。
柳南承搀扶着秦修衡往秦家走去,一路上,秦修衡嘴里念叨着什么“悔,不悔”还是“会,不会”的,他听不大真切,只当是酒醉的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