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是被一阵手机震动吵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线白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眼皮上。她下意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摸黑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在桌面上划拉了两下,差点把水杯碰倒,终于摸到了那个震个不停的铁疙瘩。
屏幕上显示着“伍晟”两个字,时间刚过七点。
教练怎么这个时间打过来了。
江婉揉揉眼睛,强压下睡意,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
“你们几个都起来了吗?”伍晟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比平时都要急。
“还没……”江婉坐起来,靠在床头上,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然后伍晟说:“出事了。顾士齐被人挂在瓜阁了。说他欠代打的钱不还,拖了快两个月,人家等不及了,直接开贴挂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些,“帖子一发热度直接爆了,你们去看看顾士齐在哪,让他先不要回应。”
说完,电话就被匆匆挂了。
江婉握着手机,坐在床上,脑子里那点睡意被“欠代打”三个字炸得干干净净。
代打?顾士奇什么时候接了代打?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还亮着,伍晟的通话记录在最上面。
下面是一条推送消息,来自瓜阁——“爆料:某民间战队选手拖欠代打费用,聊天记录实锤”。她没点进去,光看那个标题就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陈司言还在睡,侧躺着,一只胳膊搭在卫敏的被子上,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长。卫敏缩在被窝里,只露出半个额头,睫毛一动不动。
江婉伸手推了推陈司言的肩膀。没反应。又推了推,加了点力气。
“嗯……”陈司言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了脸。
“出事了。”江婉说。
陈司言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挥了挥,像是在赶苍蝇。“再睡五分钟……”
“顾士齐被人挂了。”
那只手停住了。然后陈司言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声音已经清醒了:“什么?”
江婉把伍晟的话复述了一遍。陈司言听完,愣了两秒,然后转头去看卫敏。卫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躺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
“代打?”陈司言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顾士奇?他拿了人家的钱,但是炸单了?”
“具体的还不知道。”江婉已经开始穿衣服了,“先下去看看。”
三个人胡乱套了件外套就往外跑。走廊里很安静,其他房间的门都关着,只有尽头那扇窗户开着,晨风灌进来,凉飕飕的。顾士奇的房间在一楼拐角,和秦黎为挨着。江婉敲了两下门,没人应。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
“会不会还在睡?”陈司言凑过来,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下,“没声音。”
江婉转身去敲秦黎为的门。这次很快就开了。秦黎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也乱着,但眼神很清醒,像是已经醒了有一阵了。他看了她们三个一眼,表情沉沉的,没等她们问就开口了。
“大忙人不在。”
“不在?”陈司言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出去的。”秦黎为侧身让开,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门,“快十二点的时候,我听见他开门的声音。以为他是去便利店买东西,就没在意。今天早上伍教练打电话来,我去敲他门,没人应,手机也打不通。”
江婉走进顾士奇的房间。灯没开,窗帘拉着,屋里暗沉沉的。床铺没叠,被子凌乱地团在床上。
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衣柜门半开着,里面已经空了。
最显眼的是桌上那张纸。
A4纸,对折了一下,压在鼠标垫下面。江婉抽出来,展开。纸上只有一行字,写得很快,笔迹有些潦草,但每个字都认得清。
“不打了。对不起。”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那个字迹,她们都认得,就是顾士齐写的。
陈司言站在江婉身后,也看见了那行字。她没说话,只是攥着衣角,攥得紧紧的。卫敏站在门口,没进来,但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秦黎为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知道他迟早爆雷,”秦黎为开口,“之前和他一个房间,大龄巨婴连厕所都不冲,天天指望着别人给他兜底。”
说完还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