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一年了。”金钊如实回答：“我和我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种事情确实很难切入沟通，尝试解决问题无果后，林怿川干巴巴地想不出来如何解决。为免再度影响金钊情绪，他最终选择转移话题：“我跟你讲讲我的一些事情吧。”

成功勾起金钊的兴趣，林怿川短暂回忆下与家人的接触，犹豫着说：“我有没有跟你提过，我有一个弟弟？”

见金钊摇头，林怿川决定就这个话题展开：“他小我好多岁，目前在读高三。我和他的关系不同于你跟你姐般亲密，相反，我很讨厌他。”

林怿川很少情绪外露，更别说直白地点出对一个人的态度，且从紧抿的唇角，金钊知道他没有说谎：“为什么？”

林怿川沉吟好一会儿，向下看了看，抬头勉笑说：“没有具体原因，非要说就是合不来。”

“年龄差大，代沟更大，我高中时他刚上小学，我为找工作焦头烂额时他正是叛逆的青春期……别站着了，我们去沙发吧。”

解放自己双腿的林怿川继续说：“以前没觉得，我最近才发现我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真的很差劲，所以合不来也有我的原因。”

金钊立即说：“哪里差劲？我觉得你在这方面很厉害啊，干脆利索得不近人情。“

林怿川不这么认为，反而说：“你说的就是问题，太过理智怎么谈感情呢？如果分得那么清，比起感情更像交易吧？”

金钊不认同，又一时间无法反驳。

林怿川只当他默认，继续说：“农村养孩子，吃得饱穿得暖其他的都随缘，另外年龄大的自然是要让着小的，同时要帮忙带弟弟妹妹。这些我都不介意，但从他出生之后，我的房间变成他的，还有我以前的玩具我买的书几乎我所有的东西好像都属于他的，他可以随意地摆弄玩耍甚至毁坏。”

林怿川笑容更苦涩又讽刺：“好像是不成文的规定，无论是我没用的还是我正在用的东西给弟弟都天经地义，稍微不高兴就是我小心眼。”

林怿川原本语气平淡得似在讲故事，眼下多了几分悲伤和委屈，即便已经是多年前的事情，只是单纯的陈述仍旧牵扯着他的情绪。

“我到现在还记得，我初中时有一次我弟弟拿了一根棍子打我，很痛，但我不能还手，所以在家里四处躲。我爸妈就在客厅看着我弟追着我打，一直到我实在受不了了蹲在角落里哭，他们才制止了这场闹剧。”

金钊听得直皱眉，以他的家教不理解为什么有父母这么偏心还任由熊孩子胡闹，光是听听他就觉得很难受。该是被斥责了多少次，才会让当时也还是孩子的林怿川连被打都不敢还手？又得是多痛，素来不形于色的林怿川说起来这段经历时都忍不住哽咽？

金钊强忍着愤怒，说：“从那以后，你爸妈应该知道要好好管教你弟弟了？”

林怿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他接下来的话也告诉了金钊答案：“他们骂了我弟弟两句之后，一边把我扶起一边跟我说‘弟弟跟你开玩笑玩呢’。”

一句轻飘飘的玩笑就将整件事揭过，金钊闻言直接拳头硬了。

“但这不是我对这个事印象深刻的原因……”林怿川长吸口气，胸口还是剧烈起伏：“我大学的时候……”

他再度顿住，话到一半眼圈全红了：“有次大学寒假，在家吃饭时我不经意地跟我爸妈说起这个事情，你知道他们听完怎么说的吗？他们毫不犹豫地说那是我的臆想，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就算真的发生了，我为什么不向他们求助？说我死脑筋太蠢了。”

金钊无语到要窒息，当场气笑了，脑海中一下子涌生出无数回怼的骂人的话，怒意如江涛般翻涌，甚至恨不得穿越成当时的林怿川把桌子掀了。

诸多情绪，在他看着林怿川爬满血丝的眼眸中氤氲的水汽的瞬间停滞，金钊手足无措，看着明明受伤到极致的林怿川眸中含泪，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掉一样，却还是在自嘲中努力笑着——好似一无所有到末路的人努力挺直脊梁，死死攥着仅有的尊严。

“我真的没想到，原来一切的一切还是我的错，到头来还是我错了……那我当时，我这么多年一直记得算什么？“

林怿川笑容不自然且难看，透着被风雨淋透的凄然。他还是在自嘲，并自问自答：“算我贱。确实错得离谱。时隔那么多年还奢望有一句安慰，明明早就知道的，除了自己没有会把你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