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怿川曾想过再也不回母校,实际于私,他不会也无法真正割舍;于公,他所处公司正欲与华大自动化学院建立校企合作,他从事人事岗位,还是对接人和参与人之一,免不了要走几趟。
线上将具体合作模式和大部分细节敲定后,正逢母校八十年校庆,曾来企业参观的自动化学院副院长高兴之下,顺势在电话里邀请参与校庆,并线下洽谈。
校庆时间在周末,林怿川将相关情况同步给景文。景文表示可以到场,并且同为校友的林怿川与他一起前去。
为赶上早上八点半正式在华大风雨操场开幕的校庆,林怿川起得比工作日还早,纵然冷水洗脸,到公司与景文汇合时仍不免睡眼惺忪,所幸景文开车,他在途中还可以闭目养神。因受学院邀请而来,两人的座位是在自动化学院方阵里,坐在院领导和辅导员所在的第一排中。落座的时间不早不晚,与老师们客套问候几句就到了校庆开始时刻。
一开始自然是回顾华大八十年的风风雨雨和辉煌成就。华大于民国时期建校,经历抗战风雨摇曳而不倒,又在改革开放浪潮中蒸蒸日上,孕育一代又一代年知识分子,为国家和社会各行各业输送无数人才。每年九月,莘莘学子们抱着理想抱负和对未来憧憬,懵懵懂懂地进校;每年六月,学有所成的青少年在青涩和成熟的交界线,毅然决然地选定自己的方向,奔向世界各地投身蓝海一展身手。
如今华大是国内排名不低的知名高校,又逢八十年校庆的大日子,校方显然是花了心思操办的。偌大的操场平日空旷得很,眼下学校领导、教职工、师生、退休人员和毕业校友齐聚一堂,使得操场人山人海甚至人满为患。
华大以理工科见长,学风校训均是倡导务实低调,而在今天,这所顶尖学府终于展现自己巨大能力的一角。在它的号召下,几乎各行各业的人物都有人到场,其中不乏行业精英大腕,甚至是素日只能在行业新闻和报刊上见到的人物。比如此刻在台上演讲的荣誉校友,正是某位耳熟能详的金融巨鳄。
前来的途中,景文曾对林怿川感叹许久未曾返回母校了,也不知道北区的鸡公煲店还在不在。
林怿川浮现笑意:“我们以前去时还需要排队呢,应该是在的。你要是想,今天正好可以去。”
景文说中午大概率要跟老师一起吃,约林怿川晚饭过去。
林怿川现在遥遥地看着主席台,忽然想着自己和景文也曾站立在那里讲话——大一军训时他俩都是模范学员。他和景文是同系不同班,是从军训真正开始认识的,回想过去,才在恍惚中发掘已相识八年有余。
大四那一年,林怿川早早做好各奔东西渐行渐远直至陌路的准备,没料想过真能如现在般朝夕相见一望可及,关系紧密……他眼神逐渐凝实,后排学生的窃窃私早都飘入耳中,语笑意淡了。
相视下一步是相知,他和景文联系没断,可还相知?
林怿川侧头看景文,现在的景文一头干练短发,硬朗的五官褪尽青涩,成熟之中还有一股历经淬炼的自信和沉稳,眼眸不似以前般澄净,添了时光和阅历的厚度和重量,甚至眼角眉梢中还有一丝沧桑的痕迹。
只怕谁也想不到大学时期的景文是一个翘课惯犯,能穿穿背心裤衩就绝不穿其他衣服,喜欢运动,三天不打篮球就手痒,虽然脑子好使却只在期末时用在学业上。
景文没有注意到林怿川的目光,他正略显羡慕地看着台上。大学时每当林怿川看向他,他都很快会察觉,并先一步开口说话,或借作业抄,或跟林怿川开玩笑说“不要太迷恋哥”“再看是要付钱的”,然后林怿川就会翻一个白眼,但还是会将作业给景文。
一如景文所说,中午是跟学院领导老师一起吃饭,边吃边在欢声笑语中沟通工作。这种场合,景文比林怿川更得心应手,所以多数时是景文在开口,林怿川也乐得轻松。
实习项目合作正式达成,只差一个剪彩仪式即可开始推进,学院方将二人送到学院楼下时个个洋溢着欢欣笑意,毕竟即使是顶尖学府也免不了会在意就业率,也不会嫌合作多。
与老师们挥别,刚在葱绿道路走到转弯处,两人就听到侧方传来一声轻唤:“林怿川?”
两人闻声顿足,转头看见一名白衬衫外披森绿色西装,穿着素色网纱半身裙的高挑女性迎面向他们走来,笑容带着惊喜,面容瞧着很熟悉。
林怿川还在思索时,景文惊讶道:“林珊妮?”
名字被道破,林怿川终于忆起,是同班的同学,他们还曾一起组队过小组作业。
林姗妮这才定睛看向景文,眼眸猛地睁大,震惊之色几乎要溢出瞳孔,开口有些许迟疑:“你是景文?”她很直接地上下打量一番景文,继续道:“你变化真大。”
景文早已经习惯这样的话,礼貌地笑着,不觉得冒犯,一边伸手一边说:“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