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万人的道歉
场景：龙象塔下、天池边、南宁市区广场、七星路“希望老友粉”店
时间：2117年1月中旬（小年来后两周）
小年来后两周，那些曾经举着牌子的人又来了。
但这次，不是几百个。
也不是几千个。
是上万个。
从山脚下一路涌上来，黑压压一片，像潮水一样。
希希站在塔下，看到那些人，脸色变了。
她跑回店里。
“姐姐！姐姐！那些人又来了！好多！比上次还多！”
阿灯放下铁勺，擦了擦手。
她走出店门。
龙象塔下，站了上万人。
但这次，他们没有举牌子。
没有喊口号。
只是站着。
看着那盏灯。
为首的是一个老人，八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全白，背驼得厉害。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阿灯面前。
停下来。
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拐杖。
跪下来。
阿灯愣住了。
“您……您这是干什么？”
那个老人没有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阿灯。
“阿灯小姐，我们错了。”
身后，那上万人，一个一个跪下来。
跪在龙象塔下。
跪在那盏灯前。
跪在那些光点面前。
阿灯的眼泪涌上来。
“你们……”
那个老人说。
“我们恨了你们一百年。骂了你们一百年。想烧了那盏灯一百年。”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但我们错了。”
他指着那些光点。
“那些光点里，有我们的亲人。他们在等我们。等了一百年。”
他的眼泪流下来。
“我们来晚了。”
阿灯看着他，又看着那些人，又看着那些光点。
那些光点，一个一个飘过来。
飘到那些人面前。
停在那里。
闪了闪。
像是在说。
“没关系。”
“等到了就好。”
“我们一直在等。”
那些跪着的人，哭了。
整个龙象塔下，都是哭声。
但那些光点，越来越亮。
它们也在哭。
但它们是高兴的哭。
因为等到了。
终于等到了。
小不——现在叫李芳了——站在阿灯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手里捧着自己的光点——虽然她已经变成人，但那盏小灯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光点，是她留下的印记。
她看着那些人，眼眶红了。
“阿灯，他们真的来了。”
阿灯点头。
“真的来了。”
李芳说。
“我等了一百年，等到了小敏。他们等了一百年，等到了什么？”
阿灯指着那些光点。
“等到了这个。”
李芳看着那些光点，又看着那些人。
她突然想起自己刚出来的时候。
也是有人跪着等她吗？
也是有人哭着叫她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种感觉，一定很好。
她走过去，扶起一个跪着的老人。
“起来吧。”
那个老人抬起头，看着她。
“你……你是……”
李芳笑了。
“我叫李芳。也是从光点里出来的。”
那个老人愣住了。
“你……你也是？”
李芳点头。
“我也是。我等了一百年，等到了我女儿。”
她指着小敏。
“她在那里。”
那个老人看着小敏，又看着李芳，又看着那些光点。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他笑了。
“等到了就好。等到了就好。”
李芳扶着他，走到一盏灯前。
那里，有一个光点，一直在看他。
那个老人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
“小军，爸来看你了。”
那个光点闪了闪。
像是在说。
“爸，我等你很久了。”
那个老人哭了。
但他笑了。
傍晚六点，龙象塔下的灯又亮了起来。
那些人还跪着。
阿灯走过去，扶起那个为首的老人。
“起来吧。不用跪。”
那个老人站起来。
阿灯说。
“你们来了就好。”
那个老人看着她。
“阿灯小姐，我们能看看他们吗？”
阿灯点头。
“能。一个一个来。”
那些人站起来，排着队，走到那盏灯前。
一个一个，看那些光点。
找他们的亲人。
找他们的朋友。
找那些许过愿、再也没回来的人。
有的找到了，哭了。
有的没找到，也哭了。
但他们都没有再恨。
只是看着那些光点。
看着那些等了很久的人。
小迎、小接、小回、小新、小旧、小老——那些已经变成人的孩子，也站在旁边，陪着那些人。
小迎拉着一个老人的手。
“爷爷，你找到了吗？”
那个老人摇头。
“没找到。”
小迎指着那些光点。
“那它们都是你家人。”
那个老人愣住了。
“都是？”
小迎点头。
“对。都是。它们也在等。等有人来看它们。”
那个老人的眼泪又流下来。
但他笑了。
“好。都是。我一起看。”
晚上八点，龙象塔下。
那些人还在。
有的坐在石头上，和那些光点说话。
有的站在灯前，看着那些光点发呆。
有的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小灯走过来，站在阿灯旁边。
“妈妈，他们不走了吗？”
阿灯看着那些人。
“可能不走。可能明天走。可能——”
她顿了顿。
“可能以后常来。”
小灯问。
“常来干什么？”
阿灯说。
“来看亲人。”
小灯点点头。
“那好。有人陪那些光点了。”
阿灯笑了。
“对，有人陪了。”
小小念跑过来，拉着阿灯的手。
“妈妈，我又看到我妈妈了。”
阿灯低头看她。
“你妈妈？”
小小念指着那些光点里最亮的一个。
“那里。她一直在看我。”
阿灯的眼泪涌上来。
她蹲下来，抱住小小念。
“小念，你等到了。”
小小念在她怀里蹭了蹭。
“嗯。等到了。”
她抬起头，看着阿灯。
“妈妈，我能去看她吗？”
阿灯点头。
“能。去吧。”
小小念跑过去，站在那个光点面前。
那个光点飘下来，停在她面前。
闪了闪。
小小念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
“妈妈。”
那个光点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