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阅川回公司,安排了后续工作,走出办公大楼,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走了多久,最后走到唐觅出事的那个地方。
初冬的旧金山总是阴雨绵绵,铛铛车在起伏的道路上穿梭着。美国的交通真是一点也不方便,没车约等于没腿,脚下踩着湿漉漉的地,空气里夹杂着难闻的味道。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厌恶这里。
他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看着来往的人群,不久前的枪案仿佛只发生在新闻之中。可是他的眼前全是唐觅颤抖的模样,还有视频中那道仓皇的背影。
他明白她是来找他的,否则她不会说谎。他开始后怕,如果那两枪打中了呢?
他很想跟唐觅说点什么,或者只是抱住她,什么也不用说。但她拒绝了,她其实在怪他。
他想了很久,给唐觅打去了一个电话,那边很久都没有接。
他在街边坐着,电话响起,抓起来一看,是董事会的人。
“中东那个项目到了关键期,你走了这边没法推进。”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在这时候回国一个月,要耽误了多少事?”
周阅川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街对面的树。风一吹,叶子沙沙响。
“你不是撂挑子的人,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项目等着你去谈,你不露面,人家怎么想?”
“我只是有点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周阅川握着手机,看着不远处。他以前从来不觉得累,开多少会,飞多少趟,熬多少夜,都不觉得累。现在他坐在这条街上,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忽然就觉得累了。
“那你休息一阵,保持联系,有事线上会议。祝你休假愉快。”
挂了电话,他在街边坐很久,最后靠在椅背上,什么都不想,又或许想了很多。
直到唐觅回电话过来,她轻声问他:“怎么了?”
“我以为你睡着了。”
“没有,刚刚在洗澡。”
“要出来吗?”
“……”
“我担心你晚上睡不好觉。”
周阅川看着酒店电梯的数字快速下降,电梯门开,唐觅走出来,还穿着酒店的拖鞋,头发没干透,披在肩上,洇湿了一片衣领。
“怎么不把头发吹干。”他忍不住说道。
“哦。”唐觅走过来,拖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
她抿着嘴唇,站在离他一米开外的地方,委屈和恐惧又一次漫上心头。她原本想在酒店睡个安稳觉,可是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便去洗澡,可浴室门关上的声音都吓了她一跳。好在他打电话过来,她才发现自己真的无法逞强。
眼神瞥到一旁,她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出神。
“开车带你去逛逛,散散心?”周阅川说。
“好。”
两个人往twin peak开,山顶可以俯瞰旧金山全貌。一路上周阅川都没有说话,他好像有挺多话想说,但一时又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
车停下来,他将车灯熄灭,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当时打电话问你,为什么要撒谎。明明来了这里,却说还在国内整理什么狗屁房间。”周阅川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有几分沙哑。
外面很安静,风从山顶吹过,带走白日的喧嚣与吵闹。
唐觅垂下眼睫不说话,又听他说:“一个人跑过来,护照和钱包都被抢了,还差点中枪,连出了这种事情你都不告诉我,要不是我在新闻上看到,你现在还等着大使馆通知谁去认领你吗?”
“总有办法的。”
周阅川冷笑一声,看着她道:“唐觅,告诉我实情很难吗?还是你觉得根本就没必要告诉我,我没有为你兜底的能力?”
“我没法告诉你。”
“手机是摆设?”
“手机不是,但你……太忙了。”
“我再忙还能顾不着你了?莫名其妙。”周阅川觉得她就是在找借口,随即下了车,用力摔上车门。
他好像气极了,用力呼吸了好几口气,走了几步,又倒回来,绕到她这边,打开车门:“下来。”
唐觅把脸别到一边,暗自和他较劲。哪知他弯下腰,一把将她拽了出来。
唐觅没站稳,踉跄了一下,撞在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