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姑娘请。”尽管这很冒昧,墨玄苍还是同意了。
他话音刚落,手掌相贴处,云祝瑶的灵识就从掌心蹿了进来,显然就在等他点头。
灵力似涓涓的溪流涌入,沿着经脉细细探行。她的灵与她的人一样平静,却叫墨玄苍忍不住颤抖。
话是那么说,但他还没有做好准备,陡然被这么一探,神经被猛地拉直,呼吸都没能跟上。
他下意识想张嘴制止,紫眸映入云祝瑶专注的神情,又讪讪合上了嘴。
说来也怪,她探入时,他的灵竟没有丝毫的抵触。她进一分,他就退一分,根本就不需要他刻意去放松身心、疏通灵脉,她就畅通无阻地进来了。
虽说修士都是聚天地灵气在修炼,但每个修士的灵都是不一样的。允许他人探灵,就像将自己放在了砧板上一样,万一那人使了什么坏,那就真的成砧板上的鱼肉了。所以经脉作为行灵的载体,必然是受灵自主保护的。
可他的灵,自动卸下防备了。
这称不上有多么诡异,但绝对是件怪事。
云祝瑶探得很仔细,任何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她将灵放得很缓,由浅到深,摸索到了他泥丸宫的边缘。
“唔……”墨玄苍很重地呼出了一口气,低着头,唇瓣微抿,身体在发颤,伸出的手摇摇欲坠。随着她探过的地方越来越广,最初的痒意百川汇流,已经汇成了能令浑身颤栗着酥麻感。
云祝瑶停下,仰着头瞧他:“不舒服?”应该不会呀?她并没有感受到有什么阻碍,相应的,他也不会不舒服才对。
墨玄苍轻咬着下唇摇头。嘴上不愿说,心里也有点不愿意承认,但他这副模样,大概就是……爽的。
“我想看你的记忆。”云祝瑶又道。
墨玄苍忽然觉得,他之前喊云祝瑶“小孩”喊得一点也不冤枉她。大人们之间的交谈,不应该都是“我能不能探你的灵?”“我能不能看你的记忆?”这种礼貌的、成熟的、请求的话语。
但云祝瑶只在向他展露她自己的需求:“我要探灵”“我想看”。
像极了族中追着他跑的孩子们:“墨哥儿!我要吃糖!”“墨哥,我想你带我做机巧!”
不是“能不能”,而是“要”“想”,抛开了规矩和礼法,就看他乐不乐意成全。
“那不行。在下的记忆,涉及墨家机关术秘法,以及墨家阵法之术,这可不行。”
实非他不愿。身为墨家少主、墨家技艺的传承人,他身负家族秘传,诸多绝学怎可向外人泄露?
云祝瑶一个呼吸时间想到了解决方法:“我只搜忆,不览忆。”
览忆是查看所以的记忆,从出生到现在,无一不览。搜忆只驱使灵去找她想找的那部分记忆,不会看到其他。
引得墨玄苍都好奇了,她的性子应是很难有什么东西会令她这么执着,他的记忆里究竟有什么是她想找的?
“如此,在下倒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同方才一样,他刚说完,她的灵就开始有所动作。墨玄苍突然想到了一个词——急不可耐。你在急着求证什么?
墨玄苍垂眸盯着她的眼睫,细长的睫毛将她眼里的光筛得稀碎,最终黯淡下去。
这是何意?没有找到?
云祝瑶驱使灵将她梦里的那段记忆找出来,但抓出来的是一片空白。她脑海中的一根弦绷得很紧,紧得她后脑都有些发涨发疼。
她不死心地又给灵下了道命令,灵给她的反馈是……都没有。
没有关于玉琊和镜凰的记忆。
云祝瑶她从不做梦,因为梦都是假的,她从不自欺,所以,接受现实也很快。心忽然沉了下去,像崖边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花枝。
玉琊把她的记忆锁了,把他自己的记忆也删了?
为何?
是在否定他们的过去?
她将灵缓缓撤回,这过程并不如探入时轻松。不知不觉间,她与墨玄苍的灵交织在了一起,抽离时竟有了难分彼此的错觉。云祝瑶使了点劲,才将灵彻底抽出。
手掌分开,墨玄苍身子一软,半蹲了下去,手肘撑着榻边,支着额角,才没让自己瘫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