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虽是平直的语气,但墨玄苍噤若寒蝉。他已许久未有过这般唯唯诺诺的模样。上一次还是在幼年时,因贪玩而误了机关的进度,当着同一辈的面被族中长辈审问,才如这般。
沈忌清脑袋不动,眼珠子左瞧一眼,右瞧一眼,手中的扇子打在手掌上,发出“哒”的一声:“想来阿玉饿了,我带他去寻点吃食。”
洛言玉抬眸凝视他。谁饿了?他不是用完早食,连箸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被沈忌清和墨玄苍一前一后“赶”来了吗?
沈忌清煞有其事:“祝瑶你也饿了吧?我给你带点?”
云祝瑶想起那些食物的样子,摇了摇头:“不用。”
意料之内的结果,沈忌清没有多说什么,牵着洛言玉的袖子往外走:“那行。”
刚走到门口,洛言玉就甩开了他的手。沈忌清毫不在意,将门关了个严实,一直走到院门口才驻足。
“多有得罪,真是辛苦言玉美人了。”沈忌清朝他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洛言玉冷着脸没说话,经过沈忌清时余光瞥见他手中捏了个什么诀,然后就将双眼眯了起来。洛言玉停顿,脑子里闪过了什么,道:“你又在用「闻声吟」偷听?”
沈忌清有着一双狐狸眼,眯起眼睛时眉眼弯弯,配着仍在上扬的唇角,多了几分人畜无害:“啊呀,被言玉美人发现了。”
洛言玉面露不悦:“小人行径。”
沈忌清笑似狐狸:“哎呀,真是抱歉。鄙人好奇心重,让冰清玉洁的言玉美人见笑了。”察觉到洛言玉没走,他又道:“虽知言玉美人有点讨厌我,但应该不会动手打我吧?”
语气漂浮落不着地,纯纯就是玩笑之言。
洛言玉的心里不是滋味儿,从看见沈忌清“笑”着担忧云祝瑶的那副样子开始,他心里就很不爽。此刻又被他这模样一逗,心中更觉堵着一块巨石。
他道:“笑面虎除了笑面,就没有别的表情了么?”他说这话时,唇瓣一张一合,上下两排整齐的牙齿却是紧紧咬合在一块,未曾分开,便多了咬牙切齿的感觉,“沈忌清。”
两年了,他又一次喊了他的名字。
“你就把你这张笑脸钉在脸上,死了也别卸下来。”
洛言玉最后一字掷下,利落地转身飞快地离去。
沈忌清的嘴角僵了一下,又抽动了几下,似想弯下去,最后却仍恢复如常。他抬起右手,拇指指腹擦了一下唇角,喉间溢出轻不可闻的一声闷哼,似轻蔑,似自嘲。
他压下愁肠,静聆屋内的言语。诚然,他所行实非君子。但恰好,他当不来这君子,也并不想当个君子。
屋内静了好一会,云祝瑶的声音才响起:“手。”
一个字,墨玄苍老老实实伸出手,掌心朝上。
云祝瑶将一只手覆在他的右手上:“我要探灵。”
“啊?”
探灵,顾名思义,就是探寻、调查灵体。探灵者将灵识扩散,透过被探灵者的皮肤,游走于其经脉之中,一寸一寸扫过全身、探知灵识,近乎将被探灵者从灵魂到□□的整个剖开。
此法私密,一般只用于两种情况:一是严刑拷问,强行探灵以获所问;二是夫妻之间,全然信任,坦诚相待,行此交心之礼,亦或巫山云雨时,行此法使灵识相融,增添情趣。
墨玄苍自问,他与云姑娘,都不属于以上两种情况。想要探灵,属实非常冒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