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沸壶开,投茶入碗,待沸水注入,洗涤茶叶。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举手投足见沉淀着经年累月的修养。
茶汤温润,雅士稳稳为老者斟上了一盏清茶,“卜宗师,犬子的机关造物,您用着可趁手啊?”
老者年迈,端起茶盏的手可看出岁月刻上的沧桑,两只眼睛却是炯炯有神,“‘千机变’,是叫这名儿么?”
“正是。”
“机关巧术。”老者咂摸出几个字,嗅过茶香,将盏中的茶汤一饮而尽,“道行不浅呐。”
墨祁还没有接话,一道清润纯正的嗓音就从他身后响起,“哎呀,卜老给予如此高的评价,晚辈真是愧领了。”
茶盏与石桌相触发出脆响,卜义咧嘴怪笑,“你小子,欠收拾昂。”
“嘿哟,哪能呢?”墨玄苍乐呵呵地赔笑,端得一副随和的公子样儿。
卜义冷哼,“趁我不在,占我徒弟便宜呢?”话落,腕间一甩,手中的茶盏朝墨玄苍脑门砸去,带着狠劲儿,势要把他的脑袋砸出个洞不可。
墨玄苍没能如他的愿,信手一抬,茶盏稳稳当当落入掌中。丝滑从他爹墨祁手中夺过茶碗,将茶盏斟满端到了卜义面前,“哎呀!您老消消气。晚辈这不是看您的高徒年纪与晚辈相仿,与她开个玩笑话嘛,别当真呐。”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卜义对着墨玄苍这张脸倒也确实生不起气来,何况他还有那般出神入化的机关术傍身,方才也不过是摆了摆长辈的架子,这小子倒也顺着他。
“行啦,少在那贫嘴。”他喝过墨玄苍端来的茶,这事儿就算这么过去了。
“卜老大气!”
墨祁适时出口:“都说了多少遍,要尊称‘卜宗师’,别‘卜老卜老’的,宗师跟你很熟吗?”
墨玄苍讪笑着不接话,卜义出来打圆场:“凭他那手艺,非要在称谓上跟我套近乎,倒也不是不行。”
“卜宗师您真是……净惯着他。”
“教训起老夫来啦?”
“不敢不敢,您请喝茶。”
谈笑之间,茶过三巡。
卜义不动声色地打量墨家父子的神态,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风光霁月,焦躁分毫不染。
他就喜欢沉得住气的后生。
“合作的事儿,老夫倒没什么意见。不过嘛,还得听听我徒儿的意见。”
厚厚的积雪被脚步踏过,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
卜义耳根子一动,只将眼珠子转动着瞥了眼侧面的山道,“来得挺快啊。”
墨玄苍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墨祁则随着卜义的视线一同望去。
山道被风雪半掩,远远望去,景色依稀难辨。那一身短裙鲜红落在茫茫白雪间,分外惹眼。
墨祁刚想同卜义说些什么,视线回转却发现坐在对面的卜义早已不见了人影。他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是不是被这老东西耍了的念头,下一瞬就听见了来自亭外的夸张叫喊。
“哎呦喂——我的宝贝徒儿哟,你怎么穿这么点儿衣裳就来了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