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惊蛰,正是按例遴选学院翘楚参加学院大比的时候。
演武场坐落于书阁之东南、试练崖之南的一片阔地上,斗武台的地面以开院老祖所提炼出来的银精铺就,坚逾千年;刻满符文的青石柱立于台边的八个方位,筑起一道防护法阵,据传这阵法是由朝霞学院的开院老祖亲手布下,稳如泰山。
三面环着错落的观众席,一面正对师长席。各学院的弟子穿着各自的系袍,五彩斑斓地分坐着。
斗武台上一红一紫两道身影交织,赤红火云呼啸着翻涌,紫电蛇电怒号着轰鸣,火星与雷电的交织炸开满台的明灭。
沈忌清独自在观众席的顶阶。何谓独自呢?就是爆满的观众席上,即便他嘴角一直挂着一抹和煦的微笑,周遭三尺的距离也无人敢近他的身,连他前一排的几个空位都无人敢坐。席上就这样很诡异地为一个粉色织金锦缂丝袍的人划出了一个圈。
故而,云祝瑶一眼就看见了他,朝他走去时,路过的弟子们都恭敬地问候一声“师姐好”,云祝瑶一一颔首回应。
“哟,”见着来人,沈忌清慵懒的坐姿端正了几分,却依然透着随性,“回来了?”他左手执的骨扇一扬,莲瓣状的扇缘次第绽放,满扇镂雕的花影铺就在半透明的扇骨上,诉尽风雅。衣袖随着扬起的动作下滑,露出腕间的白玉珠手串。
“嗯。”云祝瑶轻瞥了一眼,她不过接到临时任务出去逮个人、又悄悄借着出任务之便去给师父打扫个屋子的功夫,沈忌清……怎么又换扇子了。
沈忌清骨扇轻摇,扇着若有若无的风,“听说你把曲无盛打到照临宗师那儿去了?”
照临宗师在荒神界享有在世药神之名,是公认的风系最高修者,亦是温明禅之师。学院内出类拔萃的风系弟子不在少数,温明禅当居风系首席,其天赋异禀百年罕见,也无怪乎照临宗师要破例收徒。
消息传得还挺快。云祝瑶观察着台上的一招一式,头也不回地敷衍道:“嗯。”复又问道:“那个木槿紫系袍的是谁?”
问的正是台上比斗的那抹紫色身影。
“自然学院雷系的首席弟子钟无徊。”
风云学院分设三个学院,金木水火土自成‘五行学院’,雷风毒光分为‘自然学院’。
提起他,沈忌清有八卦,“你可知你为何突然接到抓人的任务?”沈忌清引诱着云祝瑶的兴趣,“这背后呀,有故事。”
云祝瑶想起了以前沈忌清啰啰嗦嗦讲故事的场景,面瘫脸终于露出一丝嫌恶地睨他,“长话短说不短别说。”
“钟无徊赢过曲无盛一次于是收获了一只对他紧咬不放的疯狗。”沈忌清一句话讲完一个酣畅淋漓的故事。
半年前,学院的演武小训,还不是雷系首席的钟无徊与已是金系第一的曲无盛鏖战一天一夜,最终以钟无徊一记无情绝杀脚将曲无盛踹下斗武台作结。从此,钟无徊两眼一睁就是曲无盛求再战的脸。
说来也巧,曲无盛虽入学多年,却从未正式报名参与过学院内任何的比斗,半年前的小训,还是金系的大导师将曲无盛诓去了参训;钟无徊则是今年刚的入学,半年前参加了第一次小训,第一场比斗就抽签抽到了曲无盛,然后将曲无盛人生的第一次比斗扼杀在了摇篮里。
那之后,弟子们对金系第一曲无盛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回转,即从膜拜到不屑。不过这种态度,在弟子们背地里鄙夷曲无盛而被鄙夷对象暴揍一顿后、在这半年里见识到了钟无徊这个新生的变态实力后,又变回了顶礼膜拜。
斗武台上的烈焰雷电渐熄,木槿紫衣的少年在台上巍然矗立。场内的观众为他欢呼,钟无徊,又赢了。
“钟无徊已连胜十场,此次学院大比的名额,必有他吧?”
“远着呢,上次参加学院大比的最后一个名额,都要连胜二十场。”
“啊?我记得不是十场吗?”
“你的记忆是对半记的,你的脑子也是对半的吗?”
沈忌清听着侧面的议论,将手中的骨扇折起,扇子顶端抵着自己的下巴,他偏头去看少女平静的面容,轻声问道:“这届学院大比,你真不参加了?”
“嗯,”云祝瑶淡淡地回应道,“他们还在找机会要杀我。”
沈忌清唇瓣微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