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萦见他只顾发呆,不耐烦地亲自夹起一筷头肉来喂到他嘴里,满眼希冀地望向他:“香不香?”
香,香得他待会儿要站不起来了。他僵硬地调整一下姿势,把两腿更偏开点儿。她的腕子明明离着八百里远呢,他却觉得仿佛就凑在他鼻子底下故意引他嗅。
“我自己来。”他偏头避开,伸手去拿自己的筷子。手腕突然尖锐地一痛:“——嘶!”筷子脱手,清脆落地。
“怎么了?”苏萦神色一紧,着急地凑近追问:“哪儿疼?”
“……手腕有些不舒服。”萧征蹙眉,试着活动了一下,疼痛更甚。
“拿过来我瞧瞧。”苏萦不由分说拉过他的右手,指尖在腕骨附近轻轻按压:“这儿疼吗?”
“啊唷!你轻点儿!”萧征没忍住痛呼出声。刚才她轻轻一摁,他仿佛遭雷劈了一下,痛感顺着手臂筋脉猛地窜上去,激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一瞬。
“你这是一口气写太多,手腕劳损了,让你不肯听我的话!”苏萦抬起一双杏眼来瞪他。他挨她瞪一眼,倒低下头去想笑,心里莫名痒酥酥地快意。
房中临时支起个小泥炉来,苏萦把才摊好的膏药热热地贴在他手腕上。
“刚才一下子疼得你那样,那是筋在疼呢。筋是最难养的,知道吗?落下病根来,几十年都不好。”
她一本正经地板起个小脸,把他当个小孩子教训。
“哦,苏郎中知道的还挺多的呢。”他赌气似的说。
“那是!”苏萦忽地眉毛一挑,露出一抹娇蛮又狡黠的笑:“谁要是得罪了我,我就挑了他的手筋脚筋。以后阴天下雨,他疼痛难忍的时候,便想起我的厉害。”
“干嘛这么看着我?”她坏笑着拿起桌上切水果用的小银刀,故意朝他挥动着:“想尝尝我的厉害?”
早尝过了。
萧征望着她近在咫尺,生机勃勃的脸庞,心底那股又爱又恨,又怜又恼的情绪猛地冒出来,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又恨恨地捏她的脸蛋。
要不是于理不合,要不是为了她的闺誉,他真想咬她一口,咬得她哇哇乱叫。他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儿。他咬过,像小时候苏萦给他吃过一口的软酪,上面一层糯的皮,又比那个更筋道……他看着她,简直想一口吞了她。食色,性也。
“又捏我的脸!”她气结,小拳头砰砰捶着他的肩膀:“别捏我的脸!”
他倒像个顽童起了坏心,她越捶他,他越揉着拧着,不肯放手。
“啊——!”苏萦突然痛苦地捂着脸弯下腰去,尖声哀叫:“你把我脸皮扯下来了!”
萧征应声看去,果真有一块肉粉色的皮粘在自己拇指上。
“嗬!”他吓得魂飞魄散,手猛地松开,半跪到地上扑上去想扒开她的手看她的脸:“怎么会?!我——”
“哈哈哈哈——吓死你了吧!”苏萦突然两手一松,露出全然无恙的粉嫩脸蛋,望着他惊恐万状的表情,笑得前仰后合。蜜合与苕荣也终于绷不住,捂着嘴吃吃笑起来。
“我们刚在玩儿呢。”苏萦止了笑,拾起那块“脸皮”来给他看——原来是一块极薄,肤色,边缘近乎透明的柔软皮膜:“看,是不是像真的一样?这要是脸上生了雀斑,起了痘疹,又有推不掉的场合要出席,都可以用它来挡一挡……”
他心下一动。余光瞥向那块被丢在桌上的“脸皮”。
“让调个木樨清露,怎么还不拿来?”苏萦清清喉咙,看向门外:“嗓子都笑干了。”
“奴婢去看看。”蜜合朝外走去。
苕荣站得远,背身在搭配苏萦今日要戴的头饰。
就趁这光景,萧征眼疾手快,飞身从一旁蜜合未来得及收起来的针线篮里摸出一柄小金剪刀,极快地在那块皮膜边缘剪下窄窄一条,藏入袖中暗袋。剩余部分丢在桌下,假装是人不小心带到地上去的。
这一通折腾,再照原样急匆匆一屁股坐回那只波斯软枕上,萧征的表情可就不大控制得住了。
“还疼得厉害呢?”苏萦走回来,注意到他勉强忍耐的表情:“喝些这个。”
她刚渴急了,自己去门前接过来,已经咕咚咚喝了半碗,现在直接递上来给他,他看着白瓷碗沿那一圈淡淡的水渍,喉结微动,默默别开了脸。
“多事。”苏萦撇撇嘴,扫兴道:“给殿下再调一碗来。”
新的一碗很快来了,喝到嘴里,一股子浓浓的桂花香。
“这能止疼?”
“喝点甜的,能让人心情好。就不觉着那么难熬了。”她托着腮,天真烂漫地看着他。
他无奈地抿了抿唇。这想一出是一出的蹩脚郎中。
“太凉了。”他伸手去触她的碗底,眉头皱起来:“你的还更凉。大早上起来喝这个,下月二十又嚷肚子疼了。”
苏萦惊诧地瞪圆了眼,颊边飞起可疑的红晕。
“你——”
“我——”
我说得什么昏话!
他慌忙起身逃遁:“我还有东西落在母后那儿……多谢你的肘子和,和膏药。”
最后几个字含糊在嘴边,他几乎是夺门而出,把房中骤然爆发的,少女们清脆而促狭的起哄和笑闹声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