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躲,还躲!”听屋里那声音,朱樱是出于私人恩怨又追上去多打了两下。
“停了,郡主都说停了!”苕荣疼极了,带着哭腔委屈地哀声告饶。
里头又响了两声,才终于安静下来。
门开了。朱樱气呼呼走出来,把尺子还给蜜合。苕荣跟在她后面,可怜巴巴地一手揉屁股一手抹眼泪。
苏萦看了她一眼:“要不要上点药?”
“不用,青都没青。”朱樱横了苕荣一眼,抢在前面答道。
“晚上睡觉之前,替她用冰帕子敷一敷。”苏萦难得的冷了脸:“回去穿套齐整衣裳再过来,还有——”
“那肚兜没收。”
苏萦一记眼刀飞过来,苕荣缩了缩脖子,知道她这回不是说笑话。
“再有下次,我可撵你出去。抽空问问蜜合朱樱,那些叫我撵出去的,都是什么下场。”
苕荣震悚地望向苏萦,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上,此刻眼角眉梢一丝笑都没有。
“是,是,奴婢再也不敢了。”她忍着疼想跪下来给苏萦磕头,苏萦给了朱樱一个眼神,朱樱一把把她搀住了,扯着她往后头走,还恨铁不成钢地用食指羞她的脸:“丢我们赏明宫的人!”
两人走远,苏萦脸上还是一丝笑也没有。
“都有谁看见了?”她这才召雀头近前来。
“没人看见。”雀头笃定地摇摇头:“奴才和朱樱两个直接摸到畅音阁后头的空房子里,冲进去一把就把那戏子擒住了。朱樱冲上去想打他两个嘴巴,奴才赶紧拦住了,也没人听见。”
“奴才拿了他一条贴身的板带,上面绣着字呢。在戏班子里随便一问,都认得的,由不得他赖账。奴才扭他贴到墙上,掐着脖子与他说得明白:他若存了什么歪心思,想率先发难,那是打错了算盘——”雀头从怀里掏出一条大红板带来:“我们郡主不怕坏了名声,也绝不会舍不下这丫头。私通宫女是大罪,必把他乱棍打死,到时候,整个戏班子也跟着吃不了兜着走。要想留下命来,也好说,先毒哑了嗓子刮烂了脸,再挖了他的命根子,那滋味儿才好受呢。”
苏萦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你真这么说的?”
雀头苦笑:“奴才哪敢糊弄郡主呢。奴才从前是男人,知道男人最怕什么。”
“你现在也是男人。”苏萦板起脸来纠正他:“我认识的男人,没几个比咱们雀头有种的。”
“他最好是个聪明人,不敢闹出什么动静。他若真犯蠢,愿意做畅音阁里的鬼,悄无声息地处置了他也很容易……就是不知苕荣此番能不能拎得清。”
苏萦叹了口气,转头冷静地对蜜合说:“她若从此改了,就饶她这一回。你替我多盯着她点儿。倘若她有什么异动,速来跟我说,我挪她出去。”
“是。”蜜合颔首应了,脸上是和主子一样的波澜不惊。
这面热心冷的主仆两个!即使伺候她快十年,也可以不念旧情,当断则断。
勤儿紧贴着墙角隐蔽地站在房檐下,把这一切全看在眼里。
她今日本是过来辞行的,干娘派了她别的差事,她从明日起不能再过来了。苏萦没回来,她就到后院去随便转转。没想到在这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看了这么一出大戏!
她知道,这个叫苕荣的从此以后不得用了。她看苏萦的表情,猛然有种冥冥之中的默契,她知道自己和这位主子想到一块儿去了。
苏萦长长地舒了口气,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勤儿不错眼珠地望着苏萦那张看似平静的脸。
谁说她不像皇后娘娘。
这个想法猛然从她脑海中跳出来。
谁说她不像皇后娘娘!
这一句话在她脑中盘桓,后背上霎时发出一层白毛汗来。
勤儿硬着头皮从墙后走出来。她低着头,脑子里飞速地想着如何能从容地应对苏萦的质问:你什么时候来的?刚才我们的话被你听去多少?
雀头和蜜合见了她,神色都是一凛,如临大敌地望向苏萦。
苏萦只是定定地望了她一眼,旋即便从容地笑起来。
“勤儿来啦?那晚上留下一起吃饭吧?今儿十三,我们晚上做试灯圆子。早上母后宫里吃的是吗?”
“不必了,奴婢急着回去,多谢郡主好意。”没听到想象中的讯问与威胁,勤儿错愕地躬身行礼:“奴婢今日只是来向郡主辞行的。皇后娘娘吩咐,让奴婢以后不必再去畅音阁监督郡主学戏了。”
“怎么突然就不来了?咱们还没好好熟悉熟悉呢。”苏萦这才皱了皱眉,好像真舍不得她似的:“蜜合,去屋里抓一把剩的压岁锞子给勤儿,再拣两件我的首饰。我前日戴过的镶宝石碧玺花簪正衬她,好好儿地包了拿过来。”
这是要拿钱封我的口了。勤儿心里鄙夷地冷哼一声。
“奴婢不为郡主办事,不敢要郡主的赏。”她冷硬地回绝,眼见着苏萦身后的雀头急得要上前一步,看了看苏萦的神色,又强忍住了。
“谁说要为我办事才有赏了?”苏萦无辜地一歪头:“在我这儿,不惹我讨厌的就都有赏。”
蜜合很快走回来,把赏赐递给她。帕子里包的是银子,两个首饰盒敞开来给她看,是苏萦先说的那枚簪子和一对镶金耳坠子。
勤儿看着,并没伸手接。
“怎么,嫌沉?”苏萦笑了:“那待会儿你带着人走的时候,让她给你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