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我没看错你。”苏萦欣慰地瞪了他一眼,眼底对他的怨气仿佛瞬间消减了大半。
“我也没被他骗了。”苏萦抬起头来,望着头顶淅淅落下的春雪:“我当时就站起来说,可您的女儿希吾将军不是谁的妻子,也一样做了青史留名的英雄啊!”
苏萦的声音有点哽咽,吸了吸发红的鼻子:“姓许的像要吃了我似的,瞪着我说:‘她不是我的女儿!’。”
两人一齐黯然地低下了头。
“我知道,他当然不配做希吾将军的父亲。可我那一瞬间……”苏萦别过头去,终于流下一行泪来:“……还是很为希吾将军觉得委屈!”
许希吾,许家第三女,出生时因孱弱为其父不喜,被大公主灵犀收为养女。天德二十六年,年仅三岁的希吾随灵犀公主挂帅出征,在冲天的炮火中迅速成长为灵犀公主麾下的一名悍将。她忠心耿耿,立功无数,在三年前的一场恶战中,壮烈牺牲。
“我都没见过她,但是……”苏萦哭得将要说不出话来:“她是我小姨最好的朋友。我出生的时候,我小姨写信向她报喜,她回信说——”
「是个女孩子啊,真太好了。点星大将军真是有福气。」
“你从前还问我为什么总不去上课。我不是不愿意听经学课,是不愿意看到他那张虚伪的脸!每每听他大言不惭地说着那些恶心的观点,我都觉得……我都觉得在背叛希吾将军。”
“未晚,”萧征轻声唤她。
“不想去,以后就再也不用去了。”他温柔地望进她眼中:“还有那个浑小子,我也绝不让他来碍华容郡主的眼。”
“你若还有兴趣听人讲经,我来教你。唱戏我不擅长——”
他竟做了一个近乎俏皮的鬼脸:“讲论圣贤道理,我可要毛遂自荐了。”
苏萦“扑哧”一笑,揶揄地一转眼珠:
“看来我有还哥哥自觉学富五车,可做帝师了?”
萧征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本王不才,从前还真做过十年帝师。
虽然曾被某人嘲笑说:做的水平实在差劲——
她在帘后明目张胆地偷听时,无聊得简直要睡着了。
———
苏萦今日和萧征说完话心情大好,和朱樱一路说说笑笑走回赏明宫来。
蜜合正巧从房里走出,朝两人身后张了张,随口问:“郡主,苕荣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苏萦停了脚步,皱起眉头:“她没先回来?”
“咱们走的时候我到后台没看见她,钗匣也不在,我以为她先回来了呢。”朱樱茫然地与苏萦对视,心里忽然浮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朱樱,你带着雀头,到畅音阁把苕荣给我押回来。”苏萦面色凝重,语速极快地低声吩咐:“快去,别让她真犯傻。”
朱樱脸色一变,应了声“是”,拽上雀头就往外走。
苏萦没进屋。她就站在廊下等着,蜜合在旁边侍立着,不时忧心忡忡地向门口张望。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果然提回一个衣衫不整的苕荣来,朱樱和雀头一前一后为她遮挡着,一路黑着脸低着头走回来。雀头窘得目光躲闪,欲言又止地抿着唇,朱樱气得脸红脖子粗,恨铁不成钢地一眼接一眼回头瞪苕荣。
苕荣垂头丧气地跟着进了院子,苏萦走上前来,见她头发散了几缕,发髻一看就是惊魂未定时胡乱梳拢的,衣领子都叫人扯大了,看得见里面鲜艳的红兜肚。
“站好了!”朱樱含着怒气把苕荣拉扯到苏萦面前站定。
苕荣低着头,含着泪,不敢抬眼看苏萦,只硬着头皮等着挨训。
苏萦面无表情地盯着苕荣看了半天,冷不丁开口问:“苕荣,知道今儿排什么戏?”
“郡主这些天不一直练的都是跳墙着棋……”苕荣盯着自己的鞋尖期期艾艾地答。
“不。”苏萦抬起下巴:“今儿个‘拷红’。”
苕荣正茫然不解其意,就听见苏萦又问:“是你自己要去的,还是他引逗你去的?”
“……他昨晚上跑来后台跟我说,约我今天单独见面,他耍花枪给我看……我……”
“呸!”朱樱先急了:“那玩意儿什么好看!我之前就告诉过你——”
苏萦闭了闭眼。她把头转向蜜合:“你的针线篮呢?”
蜜合心领神会,皱着眉头把针线篮取了来。
苏萦从里面抽出一把量布的长尺来,在手里掂了掂,递给朱樱:“你做姐姐的,替我管管她吧。”
朱樱接过尺子,一把揪住苕荣的后领子:“走,跟我进屋!”
苕荣被拽得踉跄了一步,想说什么,对上苏萦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里屋的门“砰”地关上,就听到“啪啪”的落板声。苕荣吃痛的尖叫声也紧接着响起来:“嗳呀!我错了,我不敢了呀!啊!郡主饶命,奴婢知道错了!”
朱樱气急败坏,好像找到了小时候班主打她们师兄妹的气势,房中听得人仰马翻,边打边骂:“死丫头,还敢躲,爬回来!”
“朱樱,停了!”苏萦揉着太阳穴曼声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