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赏明宫主屋里,正梳着头呢,苏萦和苕荣像约好了似的,突然同时开始发疯。
“啊啊啊吕布!”
“啊啊啊啊张生!”
一个比一个嗓门大,仿佛在比赛谁更能把房顶掀翻。
“吕布!吕布!”
“张生!张生!”
蜜合熨好了衣裳拿进来,见这两位一个抱着枕头,一个捂着心口,对着空气深情呐喊,俱是一脸陶醉。她挪进来,险些被突然两手一张的苕荣打到,忙闪身躲去,笑道:“怎么都像让人勾了魂儿似的?昨儿一晚上的戏有这么大魔法?”
“咱也不知道,”朱樱端着洗漱的热水进来,闻言咯咯地笑:“敢情那戏里有迷魂药!”
“朱樱,”蜜合眯起一双笑眼:“你怎么没事?”
“我?我从小听得多了。干一行恨一行——”朱樱利落地把盆里的热毛巾拧干递给苏萦:“郡主,擦把脸吧。”
“蜜合,我今儿不穿这个。”苏萦一瞥蜜合拿过来的衣裳,小眉头一皱:“有没有水粉的,天青的,给我找一件来,我要扮崔莺莺。”
“好~!”蜜合好脾气地应了,转身到外头箱笼里去找衣裳。
朱樱虽嫌弃她两人这副花痴样,被两人扯着胳膊央着来搭戏,倒也大大方方地依了。
只见她一会儿扮吕布一会儿扮红娘,一会儿衔酒杯一会儿抱棋盘,玩得热火朝天。
一忽儿演吕布促狭一笑,将苕荣逼至墙角:“小姐——可有婚配?”
闪身又跳到地当间成了俏皮狡黠的红娘:“啊小姐——焚香煮茗,俱已停当,请小姐——玩月去!”
“还得是咱们朱樱!”苏萦咯咯笑着鼓掌不迭,由衷赞道。
“那您看!”朱樱得意地把胸脯一挺:“咱小旋子挑得了大梁挎得了刀!”
更惊喜的还在后头——宗雀头居然是个琴师。
看他从包袱里变戏法似的取出一把胡琴,从容熟练地调起弦子,姑娘们都惊喜地喊叫起来。
“雀头!你会这个?”朱樱眼睛都亮了,冲上去往他背上拍了一巴掌:“我认识你这些年你不拿出来!就知道巴结郡主!”
雀头嬉皮笑脸地打哈哈:“哎哟,原来谁知道咱们朱樱姑娘唱那么好?平日听你嗓子眼儿里呼隆,还当你压根儿没入门呢。”
“嘁!”朱樱一扬下巴:“别说我!你的琴拉得如何?单把架势摆出来了,一会儿可别招我们笑话。”
“开玩笑!”雀头把琴往怀里一抱,下巴一扬,“小爷——奴才我,平口县第一琴师!打听打听,我爹是干什么的?就是当地最大的戏班子里拉弦的。打从我乍吧乍吧会走路了,他老人家就领我到戏园子里帮人搭手,后来我也就跟着学。”
再后来呢?
再后来,饥荒。非得卖一个儿子换粮吃不可。卖到宫里去,卖的更贵,全家人能再晚饿死几天。
再再后来的事儿,都一目了然,就甭提了。
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再问。琴声也紧接着活泼地响起来。
雀头手底下拉琴,嘴里头“咚锵咚锵”敲锣打鼓,真真是个全才,演戏的人却蹩脚,一会儿从台上跑回桌前看一眼戏文册子。
别说词儿不顺,字儿还认不全呐。琴师的鼓点儿越来越快,嘴角都直喷沫子,催上台呐,“貂蝉”还急着问“崔莺莺”:“郡主,这两个字儿怎么念呐?”
排了半日,雀头把琴往旁边一放,有气无力地抗议:“咱能不能别排《小宴》了?奴才这嘴里捣动不过来,嘴都瓢了!”
蜜合性子内向,不爱凑这种热闹,可坐在一旁看她们闹,嘴角也忍不住弯起来。
听了好一会儿,她们还没累呢,蜜合都替她们累了。趁着没人注意,她悄悄退了出去。
院子里安静多了。
蜜合深吸一口气,刚要到她的绣房去,忽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蜜合愣了一下,赶紧迎上去:“十七殿下?您怎么来了?”
萧征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了,见她出来,如释重负地朝她笑笑,正巧听见屋里又传来一阵笑闹声。
“郡主在屋里头玩什么呢?”
蜜合抿嘴笑了笑:“昨儿看了戏,郡主想是特别喜欢,拉着奴婢们排戏呢。从今儿一早一直玩到这时,想也该停了,奴婢去给殿下通传一声。”
“不必。”萧征抬手制止,嘴角噙着坏笑跨步上前,手指搭上了门板,侧耳听着门里的热闹。
“来来来,这回我要演张生!”苏萦的声音又脆又亮:“朱樱你演崔莺莺!”
“您演张生?”朱樱的声音带着笑:“您能跳得了墙吗?”
“我不管!我就要演张生!”
“行行行,您演张生。那苕荣演什么?”
“苕荣演红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