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有个姑娘“呀”地一声轻呼,手里的团扇掉在了地上。
可她顾不上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眼神,那翎子,那隔着翎尖的对视——分明是在说:你逃不掉了。
翎子就像是吕布的另一只手,另一双眼,赤裸裸地、明目张胆地,勾引着、挑逗着、诱惑着。
貂蝉的脸红了。
台下姑娘们的脸,也红了。
那翎子又动了。这次是双翎齐下——吕布左右开弓,两根翎子同时向貂蝉探去,一根从上往下,轻轻拂过貂蝉的肩头;另一根从下往上,在她腰间虚虚一绕。两根翎子缠绵着、追逐着,把貂蝉困在中间。
貂蝉躲不开,也似乎不想躲。她只是低下头,手里的团扇遮住了半张脸。可那眼睛,还从扇子边上露出来,亮晶晶的。
两根翎梢在她面前轻轻一碰,像是一个吻。
苕荣手里的茶盏早就忘了放下,茶水顺着盏沿流下来,差点倒了苏萦一手。幸亏朱樱眼疾手快,一把抢过茶壶。苕荣浑然不觉,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台上,嘴微微张着,脸烧得通红。
“这……”她喃喃,“这还是人吗……”
旁边珉雪已经顾不上什么体面了,团扇也不打,只用两只手捂着发烫的脸,眼睛却从指缝里直往外看。雨酥更是不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成一滩。
那吕布终于放下翎子,端起酒杯,又看了貂蝉一眼。
这一眼,比刚才那翎子还勾人。
台下不知哪个姑娘,轻轻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紧接着,好几把团扇同时举起来,遮住了一张张红透了的脸。
苏萦今日带的是苕荣和朱樱,蜜合最怕吵闹,朱樱却正好算是科班出身,苏萦想听她点评两句。结果苕荣也死活央着要来,她和自家主子一样,最贪看些丰神俊朗的爷们儿。
朱樱比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贵女们可淡然多了。苕荣像被台上的吕布施了定身术,推打不动;旁边珉雪雨酥的侍女也这副德行。一场下来,三位主子端茶倒水的活计全是她一个人忙活。
可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她的眉头也慢慢皱了起来。
那身段,那翎子功,那一步一动的讲究——翎子要耍得随心所欲,如同控制手指一般,非得下苦功不可。盔冠三四斤重,勒在头上又痛又闷,不知要练多久才能练成这样。
这得下多大的功夫,挨多少打呀。她心绪复杂地又往台上看了一眼,正赶上吕布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地,翎子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完整的圆。
朱樱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一出《小宴》唱完,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珉雪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手里的团扇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她弯腰去捡,手还在抖。
“这个武生是谁?”
不知谁在后排小声问了一句。
“就是昨儿个《探庄》那个石秀!陛下叫好的那个!”
“叫什么来着?”
“浪里蛟!我听说,不是本班的,是特邀的名角儿……”
“那他还演别的吗?后头还有他的戏吗?”
“今儿没了!我看了戏单,后头全是文戏……”
“浪里蛟……”有人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像在念一个秘密。
苕荣还傻站着,木偶人一般,朱樱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回神了!人都下去了!”
苕荣一把拨开她的手,眼睛还盯着台上呢喃:“别挡……”浪里蛟是退场了,可那两根翎子好似还在她眼前晃,怎么都挥不去。
朱樱看她那不值钱的样儿,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这一整场下来,萧征虽碍着母亲和众姐妹都在场,还是硬着头皮偷瞥了苏萦十几眼。
苏萦这丫头古怪,他也是近些日子才注意到——她顶爱拿男子美色下饭。越是得见形貌昳丽的男人,她的胃口就越好,一场戏下来,虽也同旁的贵女们一样,不错眼珠地盯着台上,一张小嘴可没闲着,端着一盏杏仁豆腐,大口大口地吃得津津有味。
苕荣叫不动,好在朱樱是轻手利脚的,猫着腰跑进跑出,替她添了好几回。
连袁鸣这等粗线条的男人,都循着萧征一道接一道的目光看出端倪,忍不住随口道:“诶,郡主原来爱吃豆腐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萧征瞬间想起前日苏萦朝他前胸猝不及防掏的那一把——抓得可疼。本来才端起自己手边那碟点心尝了一口,闻言“噗”地喷出来。忙掏出手帕揩拭遮掩。
“怎么了殿下,吃到脏东西了?”袁鸣茫然地探头急问。
“听到脏东西了!”一句话激起萧征心中委屈,遥想当日自己狼狈处境,被这轻薄小女上下其手,清白近毁,今日她就移情别恋,满眼全是那台上的求偶大蠊,整场下来都懒得瞧他一眼。心中不禁又是忮忌又是怨怼,恨得咬牙切齿,愤愤然扭头生起闷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