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里蛟,正是昨晚《探庄》的石秀。
昨儿一亮相就博了个满堂彩,不光萧庆印象深刻,后宫里的姑娘们也都听说了他的大名,一个个满怀期待地等着盼着呢。
三出“吉祥戏”熬过去,萧庆早不耐烦,找个借口先溜了,萧征也劝不住他。姑娘们却个个有耐心,揣着那点儿心思,蓄势待发着。中场休息,演员都在后台忙活,什么也看不见,场务进进出出更换布景,舞台边儿上的琴师也默默换了个人。姑娘们坏笑着,彼此交换着眼神:到她们点的了。
先上的是《小宴》。
锣鼓一响,满场的精神都提起来了。
乱弹的班子就是不一样。昆腔开场慢悠悠的,先笛子后唱,像温酒;乱弹上来就是一套急急风,锣鼓点儿密得像雨点子砸在瓦上,震得人心里突突直跳。
吕布出场了。
——好一个吕布!
身材魁梧,气宇轩昂,那一身白靠,银甲鲜明,头顶紫金冠,不知是行头本就如此,还是为了年节热闹,一身衣着用红丝彩绣装饰,冠子上也装点着好些个红绒球。
“……像个新郎官儿。”苕荣看呆了眼,痴痴地轻声说。
“是呐,来娶你来的。”朱樱用胳膊肘捅她一下打趣。
他那冠子上的两根翎子足有五六尺长,随着他的步伐微微颤动,简直像还插在雉鸡身上那样灵动鲜活。可他的脸——
他的脸是冷的。
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唇边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说不清是笑还是傲。他往台口一站,目光往远处一望,压根没往台下看。
可越是这样,台下人的眼越忍不住要望到他脸上来。
珉雪手里的团扇不知不觉放了下来。
那吕布开始动了。
两根翎子先是一抖,齐刷刷弯成两个圈,又猛地弹开,像两道黑色的闪电。他转身,翎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稳稳落回他肩后。辕门射戟,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倨傲将军,瞬间便活灵活现。
“好!”不知哪个角落里有人轻轻叫了一声。
吕布走近貂蝉,脚步不疾不徐,可那两根翎子却不安分起来。一根轻轻往貂蝉脸侧一探,又收了回来;另一根跟着上去,在她眼前一晃,像在逗弄,又像在试探。吕布到底也是男人,见了绝色美人,也难掩心花怒放的。
貂蝉往后退了一步。
吕布笑了。
这一笑,满场姑娘的心都跟着漏跳了一拍。
不是那种轻佻的笑,是吕布该有的笑——自信,傲气,还有十分“你定逃不脱我手”的笃定。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是一团烧着的火,光焰万丈,让人不敢直视,又忍不住想看。
接下来,宴席摆开了。
吕布入座,貂蝉斟酒。王允借故退下,只留二人对饮。
吕布端起酒杯,却不急着喝。他看了貂蝉一眼,那眼神里有火。忽然,他把酒杯往上一抛——
满场惊呼。
那酒杯在空中翻了个个儿,稳稳落下来,他一张嘴,竟用牙齿叼住了杯沿!
全场一静。
紧接着,他头微微一仰,杯中酒液倾泻而下,一滴不剩地落入口中。那两根翎子随着他仰头的动作划出两道漂亮的弧线,像两只活了的鸟儿在空中打了个旋儿。
酒尽,他低头,把空杯轻轻放回桌上,嘴唇一松,杯子稳稳立住。
从头到尾,手没碰过酒杯。
“好——!!!”
这下叫好声压不住了。后排不知哪个胆大的姑娘先喊了出来,紧接着满场都是压着嗓子的惊呼和猛拍大腿的声音。
珉雪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把扇子放下的了。她只知道自己的眼睛一刻也移不开,手心全是汗,心跳得比刚才那套急急风还快。
可这还只是开始。
酒过三巡,吕布的眼神越发灼热。他盯着貂蝉,那目光简直能把人烧着。忽然,他头微微一偏——左翎一抖,竟用嘴轻轻衔住了翎梢。
满场倒吸一口凉气。
那翎子本是插在冠上的,足有五六尺长,柔软而有弹性。他衔着翎梢,缓缓转头,把那根翎子像一条灵蛇般,向貂蝉脸侧探去。翎梢轻轻划过貂蝉的下巴,又顺着她的脸颊往上,在她眉眼间流连。
貂蝉微微侧身,想躲。可那翎子不依不饶,又跟了上来。
这一次,翎子停在貂蝉眼前——就那么近,近得能看见翎尖上细密的绒毛微微颤动。
吕布的眼睛,隔着那根翎子,直直地望着貂蝉。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