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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生灵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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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入冬,梅园的树还没有开花。

墓园的路灯亮着,李鹤西走在园子的石径上,走向方弦音的墓地。

月光淡薄,落在冰冷的碑石上,泛着一层冷白的光。

风掠过枝梢,不带半分花香,只有深秋的萧瑟与枯寂,裹着沉沉的夜色,一寸寸漫上心头。

他立在梅影与碑石之间,身前是长眠的寂静,身后是无边的寒夜。

“方姨。”男人嘶哑开口。

满心苦涩都沉在这无花的梅林里,连一声叹息都被秋夜吞得干干净净,只剩彻骨的孤单。

“是不是您也觉得我很差劲?”

李鹤西屈下一条腿,单膝跪在墓碑前,他弯腰取起方弦音墓碑前的小提琴模型,他伸出袖子,轻柔地擦拭上面的尘土。

“我想跟她结婚。”他笑了一声,可这声笑中包含了太多苦涩,男人将模型放回到墓碑前,他盯着碑石上边的温婉女人看了许久才开口:“可是比起结婚,她似乎还有更重要的路要走。”

“不是不想让她走,也不是不能等待,是害怕她走了以后就不会再回来了。”

一滴泪落在地面的草坪上,叶子滑落下的清澈水滴好似清晨露珠,剔透晶莹。

“但我总不能因为爱她就剥夺她做选择的权利。”

“如果有一天她爱上别人了,只能说我还是没有享福的命。”李鹤西自嘲似的喃喃着,眼泪不曾间断地往下坠,一滴一滴溢入指尖。

男人像一具雕塑,僵硬而寂静,好似与这未开的梅树于夜色里静静枯坐沉底。

“方姨,我跟她,还会有见面的一天吧。”

如果不能在一起,看一眼也是好的。

李鹤西回家了。

他没有等到第二天早晨,从墓园出去后便开车回了望月公馆,男人在进门时驻足了许久,始终没有开门的勇气,他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的那么清醒,本质上,他就是一个自私的人,根本做不到坦荡放手。

可他不想看到陈弥絮不开心的样子。

只要她是快乐的,那就随她去吧。

随她去吧。

李鹤西开了门,屋内一片漆黑,他按下玄关处的按钮,天花板上的灯骤然明亮,暖黄色的灯光洋洋落在单调无味的沙发上,地板上。

地板上的狼藉早已不见,黑色行李箱也已经消失,屋子被人打扫的很干净,甚至像是从未有人来过,傍晚时的争吵也没有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空旷,单调,孤独,无色无味,摸不着,但足够痛苦。

李鹤西的心沉到了谷底。

直到走进餐厅,一道趴在桌子上酣睡的女孩身影倏地闯入他的视线,那人穿着单薄的黑色T恤,脸垫着胳膊趴在桌子上,睡的很熟。

女孩的手边还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馄饨。

李鹤西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女孩身上,刚要伸手触碰,陈弥絮就醒了,男人无措地收回手。

“你回来了。”女孩的脸上压满了红印子,一眼便知是熟睡后的痕迹,可眼皮却比早晨时肿的还要厉害,不知他走后,女孩又哭了多久。

“你是不是没有吃东西,我给你煮了馄饨。”她端起馄饨递给他,态度低下卑微,像个认错的孩子,当她摸到碗的温度时,才知道那碗馄饨已经凉的不能再入口了,陈弥絮慌张无措地将碗又端回,“已经凉了,我再去给你煮一碗。”

“阿絮。”李鹤西叫她的名字,“你不用这样。”

“我们吵架,不是你的错。”

他接过女孩手里的馄饨,放在桌上,顺势,男人也坐在了椅子上,李鹤西将女人拉进怀里,亲昵地摩挲着女孩的手,眼里的柔情荡起一片涟漪。

“是我的问题,我没有控制好情绪。”

“让你受了委屈。”

陈弥絮撇起嘴唇,委屈地哭了出来,她哽咽着回答:“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对不起——”

“李鹤西,我从来都没有不爱你。”

“我知道。”

“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我的确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去,我是想要跟你商量的,后来我跟妈妈吵了架,我很生气,一气之下做了决定,但我也没有想要一声不吭地走掉,就算要走,我也会跟你好好告别。”

许久,“嗯。”

“你说我不爱你,说我是骗子,说我只会哭只会逃避,扔我的箱子,我很委屈,我觉得你并不尊重我,所以才会说那些难听话。”陈弥絮声泪俱下,一句一句委屈地解释着。

“我跟你道歉。”他说。

“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很开心,因为我一直都想要有一个机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但冷静下来,更多的是苦恼,我可以放的下一切,但是我放不下你,李鹤西,我舍不得你。”

李鹤西神色一僵,眸里的光愈发暗淡。

“但你不听我的解释,只知道跟我发脾气,你如果不想让我走,可以哄哄我,你知道我这个人的性子,吃软不吃硬,你哄我我就会心软,可你非要激我。”

委屈控诉着,就变成了撒娇。

李鹤西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喉咙里滚唇一声慵懒的笑音。

陈弥絮吸了吸鼻子,推他肩膀,“你不许笑。”

李鹤西握住她的手,敛起唇角笑意,视线交错的几秒,男人低下头,呼了口气。

“阿絮,我性格偏执,行事激进,很多时候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好,我以前从来没觉得我这个人需要感情,当然也不会有人喜欢我这么差劲的人,但没想到我能遇见你,我们之间会牵绊了这么多年,我承认,我不想让你离开,我无理取闹也想让你留下,但是阿絮,我没有资格限制你的自由,更没有资格替你做选择。”

“所以,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我会等你。”男人语气坚定,神色中的认真和执拗不容置疑。

他说:“如果你以后想回来,我们就结婚,如果你遇到更合适你的人,只能说我们之间的缘分还不够,我会祝你幸福。”

原本情绪上有所好转的陈弥絮再次眼泪决堤,比任何一次都要哭的狼狈,她哭出声,一声比一声委屈悲切,她一拳一拳打在李鹤西肩膀上。

“李鹤西,我……我真的值得你这么喜欢吗?”

值得他一次又一次卑微地等待。

一次又一次无底线地退让。

李鹤西起身,伸手抹去她脸上的眼泪,随后将人抱进怀里,很紧。

他说。

“你是第一个知道我有洁癖却不觉得我是性格不好的人。”

“你是第一个在看见我阴暗糟糕的一面后还来关心我的人。”

“你是第一个真的喜欢我的人。”

男人每个字都情真意切。

“我爱你,但我更想要你真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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